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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赵半仙的异变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91 2026-05-01 18:10:55

消息是柳树屯老孙头带来的。老孙头到堂口的时候天还没亮,拍门的动静不大,但很急,拍三下停一下,再拍三下。黄小六开门把他让进来,老孙头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

“赵半仙,出怪事了。”老孙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之前关在偏房里,天天念叨‘仙爷我不敢了’,念了快两个月,嗓子都念哑了。从三天前开始,突然不念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胡来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他把粥碗放在石桌上,没喝,蹲在老孙头面前。

“不念叨了?”

“不念叨了。他媳妇说,他面朝墙角坐了一整夜,一动不动,像块石头。第二天她送饭进去,看到墙上写了一行字。”老孙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行字是——‘靠山屯堂口,香火东南来’。”

胡来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东南方向。靠山屯堂口的东南方向是什么?是韩老六的香烛店,是刘家屯,是李家村那条青泥河。这三个地方都在东南方向,但这条信息太模糊了,模糊得像是有人在通过赵半仙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而不是一个精确的点。

“还有什么?”胡来问。

老孙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他媳妇说,赵半仙的眼睛变了。以前他的眼神是散的、乱的,疯子那种。现在不散了,但也不像活人的眼神。他媳妇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个亮的东西,像是一面小镜子,镜子里面照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脸。”

老孙头说完就走了。黄小六送他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把门闩插上了。

黄小跑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胡来脚边,仰头看着他。“我去看看?”

胡来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凉了,米粒沉在碗底,有点稠。他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站起来进了堂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寻踪粉末。他把纸包折好递给黄小跑。

“藏在身上,别让他闻到。靠近赵半仙的时候,如果粉末变色,说明他身上有东西。如果粉末不变色,那东西已经吃透了他的魂,连气味都盖住了。后一种情况比前一种麻烦,你不要硬碰,看一眼就回来。”

黄小跑把纸包塞进耳朵里——黄皮子的耳朵有个小囊,能藏东西,这是他跟灰老三学的。他化成原形从院墙上窜了出去,灰黄色的影子在暮色里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灰老三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算盘,站在胡来身后。他没有拨算盘,就那么站着,看着黄小跑消失的方向。

“上次拜香那人的后脖子上有黑印。”灰老三说,“黑印是盖上去的,不是渗进去的,说明那人的魂还在,只是被压住了。但赵半仙不一样,他疯了好几个月,魂早就散了。没有魂可压,那东西就只能吃他的肉、占他的壳。”

胡来把凉粥几口喝完,碗放在石桌上,黄小六过来收了。他蹲在院子里,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没说话。

黄小跑将近天亮才回来。他从院墙上翻进来的时候化成了人形,脸色不太好,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看到了让他很不舒服的画面之后那种消化不良的表情。他蹲在胡来面前把耳朵里的纸包掏出来递回去,纸包没有变色,还是灰白色的,跟胡来给他时一模一样。

胡来看了一眼纸包,把它放在供桌上。

“他不认人了。”黄小跑说,“他媳妇给他送饭,他不知道那是他媳妇。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点,光点里有影子。我凑近了看,那个影子是女人的轮廓,穿黑衣服,头发盘着。就是上次在车上那个女人。”

灰老三算盘珠子响了一下,他拨的,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算式。

“他在墙上写的那行字,”黄小跑继续说,“不是他自己要写的。他的手被什么东西拽着在墙上划,手指头磨破了皮,血和石灰混在一起,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写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痛苦,像是被人把痛觉神经掐断了。”

灰老三从供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堂口周边地区的手绘方位图,铺在桌面上。图纸是灰老三自己画的,用了几张韩老六送的宣纸拼在一起,拼接处的缝隙用浆糊糊了,背面还贴着布加固。图上标了靠山屯、柳树屯、赵庄、李家村、石桥镇、刘家屯和周围的山脉河流走向,比例不太准,但方位是对的。

灰老三用朱砂笔在地图上找到柳树屯的位置,在赵半仙家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圈。然后他拿着笔往后退了一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整张图,又把笔伸过去,在以柳树屯为圆心的外围画了一个大圈。大圈从靠山屯的东边绕过,兜了一个大弧线,一直画到东南方向的李家村。

拨了一下算盘。“不建议直接拔掉赵半仙这根钉子。硬拔容易打草惊蛇,她知道我们发现她在控制赵半仙了,她会换一种更难察觉的方式。”

胡来蹲在供桌前,两指夹着烟,烟灰掉在了供桌上。灰老三用一张废纸把烟灰拨到地上,继续在图上画。

“不如用灰家的寻踪粉末在外围布一圈伪装路线。”灰老三的手指在大圈上点了几下,落笔的位置精准,每个点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像用量角器量过的,“在这里、这里、这里,三个点,撒上混了香灰的寻踪粉末。赵半仙隔着这么老远感知堂口香火,他只能感知个大概方向。他的感知会被粉末的气场带着走,以为堂口的香火来源只有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这叫框定——给他的信息加上范围,让他以为信息的范围就是信息的全部。实际上他收到的信息,已经在我们预设的走向里了。”

胡来看了看地图上那几个红点。灰老三选的位置都很刁,全在岔路口、官道口、地脉转折的地方,是信息最容易混淆的节点。他在脑子里把灰老三的方案过了一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就这么办。”

灰老三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倒出一些寻踪粉末,用黄纸包了三包,每包大小一样,重量均匀。他把三包粉末交给黄小跑,告诉他每一包撒在哪个位置,撒的时候要撒成圆形,不是撒成一个点。黄小跑接了纸包,把地图上的位置记了两遍,化成原形又从院墙上窜了出去。

灰老三把地图上那几个红点用墨线连了起来,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小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他写的是框定的原理和操作方法,像是在记一份技术档案。写完了吹了吹墨,等墨迹干了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里。

供桌上的香烧了大半,香灰弯着还没有落。胡来伸手把那截香灰弹掉,灰落在香炉里,无声无息。他想起赵半仙。想起他蹲在偏房角落里念叨“仙爷我不敢了”的样子,想起他媳妇说他在墙上写了那行字之后手指头磨破了皮但表情很平静的样子。

他没有同情赵半仙,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害人。养小鬼骗钱,让人替他做实了三年白工。但黄小跑说赵半仙的眼睛里有那个黑衣女人的影子,他的身体被借走了,连痛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灰老三在旁边把算盘挂回钉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堂口大事记,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字迹工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写完了,把笔放下,看着胡来。

“赵半仙的魂魄,撑不了太久了。”灰老三说,语气跟念账本一样平,“柳如烟用他的身体当探测杆,每一次探测都在消耗他的魂。他本来就是个疯子,魂散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不够她这么用的。短则个把月,长则半年,他的魂会被彻底抽干。”

胡来把烟掐了,烟头在灰碟里摁灭了。他看着供桌上那三根青烟袅袅的香,沉默了好一会儿。

灰老三把堂口大事记合上,放回抽屉里。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褂子上的灰,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灰灰晾在架子上的草药,月光把药草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堆一堆的,像一些沉默的小动物蹲在那里睡觉。

“他成了柳如烟的人形探头。”

胡来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里面还剩两根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赵半仙从头到尾,”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都只是别人手里的工具。以前是那个邪仙的,现在是柳如烟的。当了一辈子工具,疯都疯了还不能歇。”

灰老三没有接话。

胡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香炉里的香灰倒了,换了新香。三根青香插进铜炉,烟笔直向上,到屋顶散开。他站在供桌前,双手插兜,看着那三根香烧了一会儿。香头上垂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弯弯的。他伸出手指把那截香灰弹掉了。

灰老三站在堂屋门口,手指搭在门框上,指甲缝里还嵌着画图时沾上的朱砂。他看着院子里的夜色,月光把老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泥土上。

“框定之后,她会觉得堂口香火在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都有来源。”灰老三说,“她会把资源分散到两个方向去布点,我们的压力能减轻一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她发现框定的存在,她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拿我。”

胡来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灰老三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老榆树上柳长生的尾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尾巴尖偶尔点一下空气,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她拿不了你。”胡来说。

灰老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他把手指从门框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了堂屋。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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