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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香火带话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1939 2026-05-01 18:10:55

黄小跑第三次去老碑林的时候,天还没亮。胡来站在院门口把那小炉香火递给他,是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堂口供桌上那尊大铜炉的缩小版,灰老三从镇上老赵家杂货铺淘来的,本来打算留着以后给胡来出门带着用。香炉里头铺了半炉香灰,都是从堂口大香炉里取出来的,混着这几个月攒下的愿力,灰白色,细得像面粉。

“到了碑林,在石碑前头烧一炷,告诉他靠山屯的供奉有你的位置,香火不够可以再加。”胡来把香炉用布包好递给黄小跑。黄小跑接过去的时候手沉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不是香炉重,是里头那半炉香灰压手,那是堂口几个月的心血。他抱着香炉蹲在院门口,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香火袋——一个小布包,扎着红绳,里头装着他自己攒了小半个月的私房香灰。堂口给仙家们分月例香火,黄小跑每个月的那份他舍不得全用了,攒了大半,本来打算留着哪天偷懒不想跑腿的时候点上提提神。他把布包攥在手里,犹豫了好一阵,红绳都被他攥湿了。

“你磨蹭什么呢?”胡来蹲在他旁边点了根烟。

黄小跑没说话,把布包打开,把自己攒的那些香灰倒进了铜香炉里,跟堂口的香灰混在了一起。他扎紧布包的口子,把空布包塞回兜里,站起来抱着香炉走了。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胡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转身化成原形,灰黄色的影子消失在苞米地里。胡来蹲在院门口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碑林在靠山屯东边五里地的山坳里。说是碑林,其实就是一片乱葬岗,清朝到民国时期的坟头挤挤挨挨地码着,好些坟头早就平了,墓碑歪歪倒倒地埋在土里,只露出半截。野草长得比人高,夏天的时候草里全是蚊子,嗡嗡嗡的,能把人咬得满身包。废弃土地庙在最深处,庙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掉光了,只剩下几根烧黑的椽子架在墙上。那座新刻符印的石碑就嵌在土地庙后墙的墙根底下,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黄小跑化成人形站在石碑前。他把铜香炉放在碑座上,从兜里掏出三根香,在碑前的空地上点着了。香火燃起来的时候,石碑上的符印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刻痕的颜色变深了,从灰黑色变成了深青色,像是有人拿一支蘸了墨的笔重新描了一遍。他蹲在石碑前,看着那道深青色的符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滚着几句话。胡来让他说的那些他记着呢,但站在这儿当着这块石头的面说那些正儿八经的话,他总觉得别扭。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不情不愿但又认了的劲儿。

“堂口给你留了位子。我跟你不熟,但胡来说了,靠山屯的供奉有你一份。香火不够可以再加,你看着办。”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石碑没有回应,风也没有变化,野草在晨风里沙沙响,跟刚才一样。但香炉里的香灰忽然往下陷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

黄小跑盯着炉里的香灰看了几秒,抱起铜香炉转身走了。走出碑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土地庙后墙那道符印在晨光里泛着深青色的光,刻痕清晰得像刚刻上去的,连石头粉末都泛着青色。他加快脚步走出碑林,到了官道上才把香炉放下,蹲在路边喘气。

回到堂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黄小跑把铜香炉放在供桌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两只腿伸得直直的,浑身上下像散了架。胡来从堂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一口喝干了,把碗放在地上,黄小六过来收了。

“那个地方冷得要命。”黄小跑说,声音还带着点喘,“不是冬天的冷,是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凉。我在那儿蹲了一炷香的工夫,骨头缝里都渗凉气。不知道那老头怎么能待那么久。”胡来在门槛上蹲下来跟他平视,烟叼在嘴上没点。“清老头?”黄小跑点了点头。“就那个画符的老鬼。碑林那么冷,他刻的符印倒是热的。我蹲在那儿的时候,碑面上的符印从灰黑色变成了深青色,像是有人拿笔重新描了一遍。香灰也陷下去一截,不是风吹的,我蹲在旁边看着呢。他收到了。”

供桌上那片枯叶还在香炉旁边放着,没有收进抽屉。胡来走过去把那片叶子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叶脉上的灰白色雾气比昨天浓了一些,从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像清晨河边水面上那种乳白色的雾气。雾气温润,不冷,手指摸上去有潮湿感。他把叶子放回供桌上,没有压在香炉底下,就那么放在香炉旁边。

“鬼家迟早会自己上门。”胡来对胡凤楼说,声音不大但笃定,“就像灰老三那时一样。不是找来的,是堂口的分量够了。”胡凤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就一个字:“嗯。”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个“嗯”比平时的音调高了一点,带着一种“你总算明白了”的意思。

灰老三在旁边拨了一下算盘。他没有看胡来,低着头看着账本,但算盘珠子在中国拨出了一组数字,组合起来就是在账本上那个数字——柳如烟下次进攻所需的最低香火储备。他拨完以后在账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清风子收到香火。堂口多一层阴间屏障。”

黄小跑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一看那片枯叶的颜色变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清老头的手笔,老碑林的阴气被稳住了。他的符印从灰黑变成深青,那是碑王级别的印记。”

胡来把那片枯叶从供桌上拿起来,用一张黄纸包好,放进抽屉里,压在堂口大事记的下面。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一扇门关上了,又像是一扇门打开了。

供桌上的香火烧得旺,三根青香,烟笔直向上。胡来站在供桌前看了一会儿那三根香,香头上垂下一小截灰白的香灰。他没有弹掉,就那么看着它挂着。堂口有了阴间的屏障,清风子的手,鬼家的碑在碑林里刻着。柳如烟的网在南边收紧,苏晚宁在南边撑着。

他在蒲团上坐下来,背靠着供桌的桌腿,闭上眼。铜炉的温度通过桌腿传过来,温热温热的。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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