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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苏晚宁赶到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491 2026-05-01 18:10:55

苏晚宁是天刚亮的时候到的。钱家大宅门口那盏灯笼还没灭,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墙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灰白色的,袖口和衣摆上有几道深色的褶子,是路上坐车坐出来的。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用木簪挽得整整齐齐,只用一根黑皮筋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被晨风吹得贴在脸上。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从南边过来,坐了一整天的火车又转了汽车,中间还在路边站了半个多钟头等过路的班车。她没吃东西,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的带子勒进了肩膀。

胡来蹲在棺材旁边,一夜没睡。他看见苏晚宁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拍了膝盖上的土,把叼在嘴上的烟拿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苏晚宁走到棺材前面把布包放在地上,掀开棺材盖。

棺材盖昨天被胡来推回去了,但没有钉死。苏晚宁一只手就把盖子掀开了,力气比她看起来的大。她低头看着棺材里那具穿大红嫁衣的女尸,看了好一会儿。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手指。她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嘴角往下撇,那不是嫌弃,是忍住什么东西。

“不超过二十岁。”苏晚宁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不是哭过的那种哑,是一夜没睡又赶了很远的路以后嗓子发干的那种哑,“面骨的骨缝还没完全闭合,手腕的骨骺线也没长死。死因是窒息,喉骨有压迫性骨折,舌骨也有裂纹,被人掐死或者捂死的。死后过了至少三天才被放进这口棺材,尸僵已经缓解了,才能把四肢摆成这个姿势。”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又从棺材里女尸的眉心蹭了一点灰。灰是香灰混着尸气,颜色发暗。她把黄纸折成一只纸鹤,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碗,从钱家大门旁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碗水。纸鹤放在水面上,一开始不动,过了大概十几秒纸鹤的头开始慢慢转动,指向西南方向,停住不动了。苏晚宁看着那个方向,端起碗来把水倒在棺材旁边的阴沟里。纸鹤湿透了趴在碗底,她拿起来放在棺材盖上让它自己阴干。

“西南方向。活人的方向。她还有家属在世,血脉气息没断。纸鹤指的方向就是她家人所在的大致方位,但给不了确切地址,得顺着这个方向去找,一个个村子排查。西南方向往南走过了省界有好几个县,光靠我一个人的符箓查不过来,得让灰老三的寻踪术配合。”

胡来把烟点着了。他看着苏晚宁做这些事,看着她把纸鹤从水里捞出来放在棺材盖上,看着她把瓷碗用布擦干净塞回布包里。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但比在青泥河那时候慢了一点,不是手变慢了,是人累了。他等她忙完了,把烟叼在嘴角,问了一句。

“家里怎么样了?”

苏晚宁蹲在棺材旁边,把女尸的手腕轻轻放回去。她没有抬头,声音不大。“还没完。那几个长辈被我爹压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会松口。我爹现在能下床了,但族里的事已经被那个道门顾问架空了大半,很多事不经过他,直接找那几个长辈就定了。我来之前跟我爹吵了一架,他说让我走,别管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不想再反复说的事。她把手从棺材里收回来,在道袍上蹭了蹭,站起来面朝胡来。

胡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他看着苏晚宁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外面撑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个可以不用撑的人。他把烟叼回去抽了一口。

“等这案子结了,你家里人谁有问题,你告诉我。”胡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带点懒散,带点不正经,但苏晚宁听得出来那不是在说客气话。

苏晚宁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棺材盖上那只正在阴干的纸鹤,纸鹤的翅膀还湿着贴在纸面上,皱巴巴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不是笑,是一个人忍住了某种情绪之后嘴角肌肉的自然反应。

黄小跑从巷口跑过来蹲在棺材头上,仰头看了看苏晚宁,又看了看胡来。他的耳朵转了两下,尾巴尖甩了甩,从棺材头上跳下来窜到钱家大宅的院墙上蹲着去了。灰老三从巷口走过来,手里端着算盘。他昨天夜里回了一趟堂口,取了寻踪粉末和一些家伙什,又连夜赶回来了。

“纸鹤指了西南方向,过了省界有好几个县,光靠符箓查不过来。”苏晚宁对灰老三说,“你的寻踪术能顺着地脉气息追到具体村落吗?”灰老三把算盘拨了一下,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能。但得从那具女尸身上取一样东西当引子,头发、指甲、或者随身物件。光靠纸鹤指的大方向不够,误差太大。”

苏晚宁从棺材里女尸的头上剪了一小缕头发,又从手指上取了一片断掉的指甲,用黄纸包好交给灰老三。灰老三接过去打开纸包闻了闻,把头发和指甲分装在两个小布袋里,一个挂在腰间,一个塞进耳朵—黄皮子的耳朵有那个本事。灰老三拨了一下算盘,蹲在地上用铜针在砖缝里探了探,站起来把算盘背在背上,朝苏晚宁点了点头。

胡来跟苏晚宁并排站在棺材前面。他看着棺材里那具穿大红嫁衣的女尸,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嘴唇发紫,手腕上的勒痕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苏晚宁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灰老三跟你去查女尸的来历。”胡来把烟掐了,烟头在棺材沿上摁灭,“我带黄小跑去盯钱家。他们能买一具尸体就能买第二具,这条线不能断。”

苏晚宁看着棺材里女尸的脸,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她蹲下来把棺材盖推回去,推到底的时候手掌在棺材板上按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手上的灰,提起布包背在肩上。

巷口的晨光越来越亮了。苏晚宁的背影在老街的青砖墙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她走路的节奏晃动。灰老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算盘,走几步拨一下珠子。两个人出了巷口往南拐了,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后面。

黄小跑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胡来脚边,仰头看着苏晚宁消失的方向。“她瘦了。”

胡来没说话,转身走进了钱家大宅。他在堂屋里找到了钱守业,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碗已经凉了,茶汤发黑,他一夜没睡。

“女尸的事先放一边。你儿子钱宝活着的时候,跟什么人结过怨?赌债、情债、生意上的仇家,什么都行,你仔细想想。”

钱守业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干瘦的手指骨节突出,敲在木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他想了很久。

“钱宝活着的时候,跟一个姓周的人合伙做生意,后来闹翻了。那人叫周德茂,跑药材生意的,钱宝说他坑了钱家的银子,两人在街上打过一架。”胡来把“周德茂”三个字记在脑子里。周德茂,马德成,这些名字里都有个“德”字,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先记下再说。黄小跑从堂屋门口探出头来,耳朵竖着,把那三个字也记住了。

钱家大宅门口的棺材还摆在那里。胡来站在门槛上看着那口棺材。棺材盖上的纸鹤已经干了,翅膀翘起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随时要飞走。棺材里的女尸在等一个名字,在等她家里人知道她死在了哪儿,好来接她回家。苏晚宁去查那个名字了。他站在门口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上,摸了好几下兜才发现打火机不在,黄小跑从院墙上跳下来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他,胡来接过来点着了烟,把打火机还给他。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散得很快。他眯着眼看着巷口那棵梧桐树,苏晚宁和灰老三就是从那棵树后面拐弯消失的。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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