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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孙家的姐姐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260 2026-05-01 18:10:55

天亮以后胡来把苏晚宁留在钱家养伤,自己带着黄小跑往西南方向去了。灰老三给的纸条上写着“孙家庄,过省界,翻一座山,走半天”。他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黄小跑蹲在车筐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从砂石路变成土路。两边的苞米地换成了麦田,麦子已经收割了,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在晨光里泛着金黄色。

过了省界以后路更难走了。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自行车轮子在泥坑里打滑,胡来下了车推着走。黄小跑从车筐里跳下来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走几步停下来闻一闻,确认方向对才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山脚下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上缠着红布条。红布条已经褪色了,在风里飘着,像几面旧旗子。村后头有一条小河,河上有座石桥,桥头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白灵子说的那些都对上了。

村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胡来走过去递了根烟,问孙小红家在哪里。老人接烟的时候手抖,指了指村东头第三家。说那家早年间挺兴旺的,后来女儿失踪了,老婆哭瞎了眼,前年走了,现在就剩老头子一个人。胡来把烟给老人点上了,往村东头走。

孙小红家的院门是关着的。木门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楣上贴着去年的春联,被雨水泡得发白。胡来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门后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脸,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皮肤黝黑,颧骨高,眼窝深。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上沾着面粉。

“你找谁?”女人的声音有点哑。

“我找孙芹。”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上下打量胡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黄小跑身上。黄小跑蹲在胡来脚边,尾巴夹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黄皮子,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女人把门打开了,让胡来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女人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直直的。她带胡来进了堂屋,倒了碗水放在桌上。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个磕口,但洗得很干净。她在桌子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沾的面粉在膝盖上印了几个白印子。

“我就是孙芹。”她说,声音平,但在稳住什么东西,“你找我有啥事?”

胡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他从兜里掏出那截红绳,放在桌上。红绳装在灰老三给的小布袋里,他把布袋打开,把红绳倒在桌上。绳子的颜色已经从鲜红色变成了暗褐色,绳头散开了,有一截还被烧过,边缘焦黑。

孙芹的目光落在红绳上。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向那截红绳,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她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红绳的背面有花纹,是编的时候留下的纹路,交错的,像麦穗。孙芹的手指在那个纹路上来回摸了两遍,嘴唇开始哆嗦。

“这是我编的。”她的声音变了,从平变成了抖,“小红手腕上系着的那个。我编了三个,她一个我两个。这是小红的,我记得这个纹路,麦穗纹,我编了一下午才编好。小红说戴着保平安,从来没摘过。”

胡来把烟叼在嘴上,没点。他看着孙芹的手指把那截红绳攥在手心里攥得关节发白了。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小红三个月前在镇上车站被人带走了。当天晚上被带到河边,没有活着离开。她被人害了以后,又被卖到外县一户人家配了冥婚。我现在要找那户人家,把她从别人的合葬棺里请出来,还给她自己的名字。”

孙芹攥着红绳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截红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就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人在忍住什么。眼泪从她低着的脸上掉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把桌上的灰尘砸出一个个小坑。她没有用手去擦眼泪,就那么低着头坐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堂屋里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孙芹压抑的抽泣声。

黄小跑从胡来脚边站起来,走到孙芹脚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把脑袋轻轻靠在孙芹的小腿上。孙芹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黄小跑的耳朵贴了下来,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胡来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他坐在孙芹对面,没有催她。等着她哭完。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孙芹的哭声慢慢小了,肩膀也不抖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胡来。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但眼神稳住了。一个在村里过了半辈子的女人把眼泪擦干以后那股子要强的劲儿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小红现在在哪儿?”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问一个她必须知道的问题。

“在县城钱家大宅。棺材停在院子里,暂时稳住了。我让人守着她,没人敢动。”

孙芹站起来从堂屋的柜子里翻出一块蓝布,把红绳包在里面,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她走到灶房把灶膛里的火灭了,把锅里的粥盛出来倒进一个大碗里放在桌上,盖上盖子。她把灶台上的面粉收拾干净,把手洗了,用干布擦干。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深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别针。

“我跟你去。我要去看小红,把她带回家。”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树上有几颗还没熟的青枣,在阳光下发亮。“她最怕一个人待着。小时候我去上学,她一个人在屋里就哭,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着。”

胡来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把烟盒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车在外面,路远,得坐一阵子。”

孙芹拿起灶台上的那个蓝布包袱,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和几张烙饼。她把包袱背在肩上,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那棵枣树,那间灶房,那口压水井,那只扣在墙根底下的破脸盆。她没有锁门,说不用锁,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胡来推着自行车出了村子,孙芹走在他旁边,黄小跑跟在后面。三个人没说话,走在土路上。麦茬地在路两边延伸,收割后的田野空旷而安静。孙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胡来说,又像是在跟风说。

“小红最爱吃我做的粘豆包。糯米面的,里头包红豆沙,上锅蒸一刻钟。她能吃四个,吃完了还要。”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停步,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胡来没有说话,把自行车推得快了一些。黄小跑从后面跑上来,蹲在车筐里。

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胡来停下来,让孙芹坐上自行车后座。她犹豫了一下,把蓝布包袱抱在怀里坐了上去。胡来蹬着自行车,黄小跑蹲在车筐里带路。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路尘土。孙小红的老家在身后越来越远,那棵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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