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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换棺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228 2026-05-01 18:10:55

新棺材是第二天一早送到的。白茬的,没有上漆,松木板子还带着木头的纹理,散发着淡淡的松脂气味。胡来站在棺材前面用手在板子上摸了一下,光滑,没有毛刺,钱家这回没敢糊弄。孙芹从屋里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放在棺材旁边的地上,盆里泡着一块白布。她把白布拧干,叠了几折,放在棺材沿上。钱家的长工把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起开了,棺材钉撬出来的时候钉子从木头里脱出,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声。孙芹伸手进棺材里,手指碰到孙小红的脸,冰凉的,但不刺骨,跟昨天触感不一样了,像是那层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气已经散了大半。

孙芹把大红嫁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凤冠取下来,放在一边,银簪子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放在白布上。嫁衣的袖子从手臂上褪下来的时候有些费力,衣服料子硬,尸体已经僵硬了,关节弯不过来。孙芹没有让人帮忙,自己一点一点地褪,像给一个熟睡的孩子脱衣服那样轻。嫁衣完全脱下来以后,孙小红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里衣躺在棺材里。孙芹从蓝布包袱里拿出一件碎花褂子,蓝底白花的,棉布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褂子是孙小红活着的时候穿过的,孙芹一直留着。她把它穿在孙小红身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衣服有些大了,穿在瘦削的尸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孙芹把衣摆往下抻了抻,又把袖口挽了一折。

白灵子在旁边点了一小炉安魂香,烟不大,从炉盖的孔洞里冒出来在棺材上方盘旋,把松脂的气味冲淡了一些。苏晚宁站在棺材的另一侧,手垂着,没有做任何符箓。胡来蹲在棺材头上,把烟叼在嘴上没点。黄小跑蹲在院墙上尾巴夹着,昨天那颗花生还没吃完,叼在嘴里忘了嚼。

新棺材被抬上了货车,白茬的松木棺在车斗里用绳子固定了三道。孙芹抱着蓝布包袱坐在驾驶室里,包袱里装着那身大红嫁衣、凤冠和银簪子。她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烧掉,留在妹妹坟前。货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胡来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苏晚宁坐在后座上,右手还缠着绷带,用左手扶着车座。黄小跑蹲在车筐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

孙家老宅的祖坟在村后头的小山坡上,面朝东南。山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黄了。孙小红爹娘的坟并排挨着,坟头很低,多年没有添土,被雨水冲刷得几乎快平了。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两根木棍,木棍上缠着褪色的白布条。孙芹选了一块地方,在她爹娘坟的旁边,隔着不到三尺。长工们开始挖坑。铁锹插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锹一锹的黄土被翻出来堆在坑边。孙芹蹲在坑边上,用手指在挖开的土层里抠出一块石头,放在一边。小红小时候最怕石头硌脚,睡觉前总要她把炕上的碎石子捡干净了才肯躺下。

新棺材被抬下货车,放在坑边的木杠上。孙芹走到棺材跟前,把蓝布包袱打开,把大红嫁衣叠好放在棺材的一头,凤冠搁在嫁衣上面,银簪子一字排开。她没有把这几样东西跟妹妹一起下葬,她要带回去烧掉,让这些东西彻底离开妹妹。

棺材下葬的时候,绳子勒在棺材底部,木头的纹理被勒出一道道痕迹。棺材慢慢放下去,落在坑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孙芹从布包里拿出八个白面馒头,在坟前摆成一排,旁边放了一碟粘豆包。馒头是她在钱家连夜做的,发面、揉面、上锅蒸,忙了半宿。粘豆包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就是昨天摆在棺材沿上那五个,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了好几回。

孙芹蹲在坟前,把粘豆包的位置重新摆了摆。

“小红,姐以后年年给你做豆包。你别怕了。爹娘就在旁边,你在底下有人陪着,不孤单。”

她说完把手放在坟头的泥土上,手指插进土里。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身体晃了一下。胡来扶了她一把,孙芹站稳了,从他手里抽出手臂,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稳的。

葬礼结束以后,天快黑了。胡来和孙芹并排站在坟前,苏晚宁站在稍远的地方。

坟头上有三根香,是胡来点的。青烟从香头升起来风很大,烟被吹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直没断。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坟头的泥土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光,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是从泥土里面往外渗的。白光很薄,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它从坟头升起,往上升了不到三尺就散开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那样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苏晚宁站在远处,看着那些散开的光点。她走过去,蹲在坟前看了看泥土表面的痕迹。泥土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痕,是白光渗出来时留下的,裂痕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手指在裂痕上摸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

“魂魄已经投胎了。走得干净,没有残留。”苏晚宁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胡来听得出来那是对孙小红最好的祝福。

孙芹站在坟前,把那三根燃尽的香根从土里拔出来,用黄纸包好,塞进蓝布包袱里。她把坟前的馒头和粘豆包收起来,用布盖好,放在包袱上面。包袱鼓鼓囊囊的,她背在肩上,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胡来和苏晚宁并肩走出坟地。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挺多。野草在路两边沙沙响,远处村子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两人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脚下的土路被踩得硬邦邦的,两边的麦茬地已经收过了,空旷一片。谁也没有说话,就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苏晚宁走在左边,胡来走在右边,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落在土路上,节奏不太一致但频率相近。

走了一段路,苏晚宁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很安静的环境里人自然而然地把音量放低。

“你这人做事,不容易。”

胡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的手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苏晚宁的手。不是攥,是握,五指收拢,把她的手掌包在手心里。她的手比他小,指节细长,手心有薄茧,是常年画符握笔磨出来的。手不凉,温温的。

苏晚宁没有抽手。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弯了弯,像是要收回去,又停住了,就那么半弯着搭在他的掌心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田埂上的路越来越窄,肩膀不时碰到一起。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影子叠着影子。

走在后头的黄小跑蹲在田埂上,看着前面并排走着的两个人影,把嘴里那半颗花生嚼了嚼咽下去了。白灵子从他旁边走过去,黄小六跟在白灵子后面,路过黄小跑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黄小跑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递给黄小六,黄小六没接。黄小跑把花生塞回耳朵里,从田埂上跳下来,跟上了前面几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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