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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苏晚宁的消息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45 2026-05-01 18:10:55

纸鹤是傍晚时候飞回来的。它从老榆树上起飞,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后,笔直地落在苏晚宁的掌心上。翅膀上的朱砂红痕还在,但纸面比上次平整了许多,折痕浅了,像是被人重新压过。苏晚宁拆开纸鹤的时候动作很慢,她把折痕一道一道地按顺序翻开,跟普通人拆信不一样——她在拆一种只有苏家人才懂得叠法的密信。纸鹤的每一道折痕里都可能藏着信息,折错了顺序就会漏掉内容。

她把纸页完全摊开,是一张裁得很规整的宣纸。纸面上的字迹是苏正阳的,笔画刚硬,力透纸背。开头写了“晚宁吾女”四个字,墨色浓淡不一,“晚”字起笔处洇开了一小团,像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片刻。老头子写字从不手抖,这张纸是在情绪很不稳的时候写的。

族里那个外来道门顾问,这段时日越发过分了。他反对我提出的重建祠堂方案,说服了好几个长老转向。你三叔公原本站在我们这边,被他用一套什么“新式风水布局”说动了,当场在族会上跟我翻了脸。那人的口音我仔细辨过——北方,铁定是北方来的,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子炕头味儿。

苏晚宁把信看了一遍,没有折回去,就让纸页那么摊着放在膝盖上。胡来蹲在供桌前擦香炉,余光扫到她的脸色变了。他从苏晚宁手里接过那张纸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北方口音、重建祠堂、说服长老转向。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串了一下,把纸页还给苏晚宁。

黄小跑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院墙上跳下来的。他化成人形,蹲在门槛上,从耳朵里掏出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路图。他跑了一整天,沿着靠山屯外围往东南方向转了五个村子,在三户人家的墙根底下闻到了那种他认得的、混着朱砂和檀香的气味。气味比以前淡了,不是因为距离远,是人走了,只剩下残留的痕迹。从痕迹的新旧程度判断,撤走至少一周以上了。撤退的方向是往南——跟苏家的方向对得上。

胡来把黄小跑的烟盒纸和苏正阳的信并排放在供桌上。一张是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一张是工整的宣纸信笺,上面写着刚劲有力的毛笔字。两张纸材质不同、字迹不同,但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柳如烟把重心移到苏家那边了,她不是在对付一个堂口,是在切断堂口所有的外援。

胡来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他指着供桌上那两张纸对苏晚宁说,她的棋盘不只靠山屯这一块。靠山屯这边她没啃动,就转到苏家那边去。让你爹在族里孤立无援,让你在南边脱不开身。这边少了一个出马弟子加道门传人的组合,她的压力就小一分。

苏晚宁把苏正阳的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说我要回去。语气不重,但胡来知道她说出来的话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坐在门槛上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没有问她能不能再住两天、你伤还没好透之类的话。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说了一句我让灰老三给你准备点东西。

灰老三已经在准备了。他听说苏晚宁要走,在供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是旧衣裳改的,针脚细密,拉链是从一件破夹克上拆下来的。他把布包打开,往里面装东西。三根堂口的备用高香,用黄纸包好,纸包上写着“靠山屯堂口”四个字。一小包白灵子特制的安神符,比普通安神香浓缩了,点一支能顶一整夜。两根灰老三自己用的铜针,带在身上遇到地脉气场紊乱的时候插进土里能稳住周围三尺。最后是一小撮寻踪粉末,装在拇指大的小布袋里,收口扎着红绳。

苏晚宁接过布包的时候手指在布面上摸了一下。针脚很密,线头收得很好,灰老三做针线活比打算盘还仔细。她把布包背在肩上,把右臂的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浅灰色的疤。胡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了揣回兜里,苏晚宁从自己兜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给他,烟是在镇上小卖部买的,红塔山,十块钱一盒。她说不抽烟的时候别老叼着,像叼根草。

胡来接过去拆了封,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下来,塞回烟盒里。他把烟盒揣进兜里,跟灰老三的账本袋放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堂口院门。黄小跑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跟上来。灰老三在供桌前低着头继续写他的字。白灵子在药房里捣药,咚咚咚的节奏没变。柳长生从老榆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一人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的。几个月前胡来半夜收摊从这里路过,一个穿黄衣裳的老头蹲在树底下,问他你看我像人不像人。他嘴欠回了句像你妈了个巴子。现在老槐树底下没人。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水面的波纹。苏晚宁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尺的距离。

走到老槐树底下苏晚宁停住了。胡来也停住了。两人对面站着,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苏晚宁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晚宁先开口了。她说你回去吧,别送了。胡来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上,没有点。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月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

苏家的事你别全扛着。扛不住的时候叫我过来。路虽然不近,但堂口的香火储备够跑一趟了。

苏晚宁看着他,月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她嘴角动了一下,弯了很小很小的弧度。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把肩上的布包往上颠了颠。走了几步以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口听得很清楚。

知道了。别送太长。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脊背挺得直直的。灰白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影子在土路上被拉得老长,从老槐树底下一直延伸到村口的土路上,随着她走路的节奏晃动。

胡来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从兜里掏出那盒新拆封的烟,抽出一根,点着了,叼在嘴上。

黄小跑蹲在老槐树的树根旁边,尾巴夹着。他没有跟上去,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嚼完了也没有再从耳朵里掏第二颗。他把花生壳放在树根底下,用爪子拨了点土盖上。

走了?这趟她住得久。

胡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把烟灰弹在树根底下。他把烟叼回去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月光下散开。从这里到村口的拐弯处大概一百多步,苏晚宁走了大概不到两百步就消失了。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没有回答黄小跑的话。把烟叼在嘴角,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堂口的方向走。黄小跑从树根底下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两双脚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胡来的影子走在前面,黄小跑的影子追在后面。走了一段路以后影子叠在了一起。

堂口的院门开着,供桌上的香火从堂屋里透出来,暖黄色的。灰老三在供桌前低着头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了一行字——“苏晚宁返回苏家,携堂口备用香火”。写完了吹了吹墨,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白灵子的药房灯还亮着,她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在整理药柜。拉开抽屉、放进去、关上,拉开、放进去、关上,节奏跟平时一样稳。柳长生盘在老榆树上,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黄小六蹲在灶台后面打瞌睡怀里抱着一个没分完的药包,嘴巴微张。

胡来走进堂屋在供桌前站定。把供桌上的香灰倒了,换了新香。三根青香插进铜炉里,烟笔直向上,到屋顶散开。他站在供桌前双手插兜,看着那三根香烧了一会儿。香头上垂下灰白的香灰,他没有弹掉,看着它自己落下来,落在香炉里无声无息。转身走到东厢客房门口,门开着,里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碗倒扣着,窗台上的驱蚊草还在。白灵子早上浇过水,草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两秒,把门关上了,转身回了堂屋。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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