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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绝境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508 2026-05-01 18:10:55

柳如烟没有给胡来喘息的机会。第一局结束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就宣布第二局开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邪仙从她身后走出来,黑色雾气从它身上涌出,不是之前那种一缕一缕的,是像决堤的洪水,从它身体里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打谷场的地面。雾气贴着黄土蔓延,像墨汁倒进了水里,从东边往西边扩散。

柳长生站在圈西边,左臂的旧疤已经完全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疤痕的纹路里渗出来,像一条趴在皮肤上的火蛇。他的镇煞气场以他为中心炸开,青黑色的雾气与邪仙的黑色煞气撞在一起,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白灵子蹲在柳长生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面前摆着三个铜炉,炉里点着不同配方的安魂香。她用一把小扇子把烟往柳长生的方向扇,烟从铜炉里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柳长生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邪仙的煞气碰到那层屏障就被中和了一部分,但煞气太多了,一波被中和另一波马上补上来,屏障越来越薄。

黄小跑从侧面切了进去。他后腿的伤还没好利索,但速度依然快得离谱,化成一道黄影子从打谷场的西北角窜进去,绕到邪仙的背后。他想用同样的招数,靠速度扰敌,给柳长生争取喘息的时间。但邪仙在卷1吃过他的亏。黑色雾气中突然伸出了三道无形的煞气绊绳,不是从邪仙身上伸出来的,是从地下冒出来的,黄小跑跑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刹车,后腿绊在第一道绳上,身子往前栽,第二道绳勒住了他的腰,第三道绳缠住了他受伤的那条后腿。他摔在地上,后腿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他想爬起来,邪仙的煞气触须已经朝他那条伤腿抽了过来。

白灵子扑了过去。她比黄小跑离得更远,但她跑得比任何人都快。药箱在地上翻倒了,药包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冲过去把黄小跑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几道触须。触须抽在她背上,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弓,一口血喷在黄小跑的毛上。她没有松手,把黄小跑紧紧护在怀里。灰老三从场边冲过来,算盘珠子散了一地,他把白灵子和黄小跑从圈里拖出来,拖到场边。白灵子的后背道袍破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有几道黑色的印记,像是被烙铁烫过的。

黄小跑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到她嘴角的血,浑身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凤楼再次迎了上去,白衣上已经有好几道口子了,左肩那道最深,布料焦黑,露出底下的皮肤。邪仙的煞气触须打在他身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又站稳了。掌心的白色光球从八团变成了四团,四团变两团,两团变成一团,光越来越暗。他还在打,没有退。

柳长生从侧面再次切入,用镇煞气场护住胡凤楼的侧翼。他的左臂旧疤开始渗血,血从疤痕的纹路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黄土地上。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没有退。

场外一声苍老的喊声响起。二大爷到了。他拄着拐杖,身上披着一件旧大氅,大氅是青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了。他走得很快,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快,拐杖在地上笃笃笃地响,几乎是跑着进了打谷场。他没有废话,走到场中,把拐杖往地上一插,旧大氅被风吹起来。他的双手在胸前捏了一个诀,嘴里念了几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把自己堂口的旧护法仙残影唤了出来。那不是完整的仙家,是他当年堂口散了之后残留在身上的最后一缕香火愿力凝聚成的虚影。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模糊不清,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人形虚影伸出双手,邪仙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不是被打退了,是被压住了。二大爷用他一辈子的香火愿力,把邪仙定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在发抖,拐杖插在土里,双手扶着拐杖头,指节发白。他对胡来说了一句“还能帮你顶一炷香”。声音沙哑,像干裂的河床,带着一种老人拼尽全力之后特有的喘息声。胡来看着二大爷的背影,把他扶着退到场边,让他靠在稻草垛上。二大爷靠在稻草垛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场中被定住的邪仙,嘴唇微微动着,在数时间。

白灵子靠着稻草垛坐着,怀里还抱着黄小跑。她的嘴角有血,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煞气。她从药箱里摸出一瓶止血粉,撒在黄小跑的后腿上,黄小跑疼得龇牙,但没有出声。灰老三把散落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捡回来,蹲在地上重新穿线,手在抖,但他穿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事。柳长生靠在稻草垛的另一边,左臂垂着,血还在往下淌,白灵子把拔煞膏扔给他,他用右手接住,咬开瓶塞,把药膏倒在那道旧疤上。黄小六蹲在灰老三脚边,嘴巴微张,看着场中那些受伤的仙家,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胡来扶胡凤楼靠墙坐着。胡凤楼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黑色的煞气侵蚀了大半,只有胸口那一小块还保持着白色。他的脸色很白,白得不正常,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场中被定住的邪仙。

柳如烟站在打谷场东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没有弯。她说了一句“你的牌打完了”,语气跟念天气预报一样平淡。不是嘲讽,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来没有回答。他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左手插在兜里攥着苏晚宁那叠符箓。他把眼睛闭了起来。他把堂口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愿力从香炉里抽出来,不是用来打,是用来感应。愿力像雷达波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开去,朝着靠山屯的每一个方向延伸。从打谷场往西扩散到堂口,往北扩散到老槐树,往东扩散到苞米地,往南穿过县城、穿过省界、穿过苏晚宁所在的方向,继续往南,往老碑林的方向。愿力不要钱一样往外撒,每一缕都带着同一条信息——清风子,你到了没有?堂口要撑不住了。

黄小跑瘸着腿从他身后挪过来,蹲在他脚边。后腿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了一片。他把那颗花生从耳朵里掏出来,看了很久,放在胡来的鞋面上。他在临走的时候把身上的私房香灰全撒在了石碑前面,清风老头给他的枯叶到现在还放在堂口的香炉旁边。

黄小跑说:“清老头收到了,他只是不知道这个鬼老头到底能不能赶上。”

胡来睁开眼,把那颗花生从鞋面上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他蹲下来,跟黄小跑平视。

“一定能。”

他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打谷场上空散开。他看着东边的柳如烟,看着她身后那个被二大爷定住但随时可能挣脱的邪仙,看着她身后那五个至今还没出手的人。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

场外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从东边吹来的,不是从西边吹来的,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那阵风很凉,不是秋天的凉,是冬天要来了那种凉,是地窖里的凉,是骨头缝里的凉。风吹过打谷场,白色的灰线被吹得歪了一些,但没有散。吹过柳如烟的时候,她的旗袍下摆微微飘了一下。吹过邪仙的时候,它身上的黑色雾气晃了一下,像一个人被人叫了一声名字本能地回了头。风吹过稻草垛,吹过二大爷的白发,吹过胡凤楼的白衣,吹过柳长生的左臂,吹过白灵子的后背,吹过黄小跑的耳朵。黄小跑的耳朵竖了起来,朝着南边的方向。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一种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

胡来也感觉到了。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在抖,不是因为怕。他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二大爷的拐杖在土里插着,一炷香还没烧完,但香头已经快灭了。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胡来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站起来。

第六张牌,该到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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