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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清风子现身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561 2026-05-01 18:10:55

场外那阵微凉的风忽然定了方向。不是从东边吹来的,不是从西边吹来的,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但此时此刻它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转,而是笔直地灌进了打谷场。风从南边来,从老碑林的方向来,从阴司的方向来。风吹过打谷场的时候,地面上那层黑色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往回缩了半尺。邪仙身上的黑色雾气剧烈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沥青,无数条缝隙同时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同时咬牙。

一个老者踏进了打谷场。他从南边的土路上走来,步子不快不慢,穿着一件旧青衫,衣服洗得发白了,袖口和领口有几处补丁,针脚细密。身形是半透明的,不是鬼魂的那种透明,是像一块冰放在水里,你能看到他,但你知道他不是活人。脸很瘦,颧骨高,眉骨也高,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着。胡须不长,花白色的,在下巴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缕。手里托着一卷竹简,竹简的颜色发黄发黑,边角磨圆了,串竹简的绳子断了好几根,用麻绳重新接过。

清风子。鬼家碑王。他没有看柳如烟,先看了一眼二大爷。两个人隔着整个打谷场对视了一瞬。二大爷靠在稻草垛上,拐杖插在土里,双手扶着拐杖头,指节发白。他的白发被风吹乱了,嘴唇在哆嗦,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看着清风子,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清风子没有还礼,把目光从二大爷身上收回来,看向场中被定住的邪仙。

他走到场中央,在邪仙面前站定。他没有动手,没有念咒,没有捏诀。他把手里的竹简翻开了。竹简在他手中自己展开,竹片与竹片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秋天的树叶在地上被风吹动。竹简上的文字在月光下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发光,是那些字迹像是被墨水重新描过一遍,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暗金色的字迹在竹简上流动,像活的一样。

阴司的正式法度条文。记载着过路仙家须在阴司挂号的规定。任何走兽飞禽草木精怪,若要修行过百年、化人形、行术法,必须在阴司的册子上登记名号。未登记而擅自修行者,谓之“野”,不在阴阳两道保护之内。如有危害人间者,阴司有权直接缉拿,不须经由任何地方堂口。

邪仙身上那层黑色雾气被竹简上的暗金光芒一照,剧烈翻涌起来。不是愤怒,是恐惧。二大爷说过,邪仙是走了歪路的仙家,不在阴司的册子上,一旦被阴司认定身份就会失去大半法力。现在清风子手里拿的不是认定,是法度本身。法度条文照在邪仙身上,它身上那层没有挂号的黑色雾气像见了太阳的雪,一层一层地剥落。不是被打散的,是被照化的。每一层雾气剥落的时候,邪仙的身体就缩小一圈,从一个人形缩成一个更小的人形,从更小的人形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在地上抽搐,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扔进了冰窖。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有点意外”的变,是那种“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变量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变。她的嘴角不再弯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眯了起来。她算过胡来堂口的每一张牌,五仙齐全,灰老三的寻踪、黄小跑的跑腿、白灵子的医术、柳长生的镇煞、胡凤楼的掌堂。鬼家一直不在位上,这是她堂口吞并计划的一个前提。清风子用三卷竹简把她的前提推翻了。

清风子把竹简合上了。暗金色的光芒从打谷场上空消失了,但邪仙已经被压得只剩一团蜷缩的黑影,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清风子转过身,面朝胡来。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打谷场,一个在东半边一个在西半边。清风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像活人说话,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碑文。

“你的香火,我收到很久了。”

胡来看着他。卷3黄小跑第一次去老碑林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片枯叶。叶脉上沾着灰白色的雾气。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片叶子代表什么,灰老三说这是鬼家碑王的记号,刻符印的人还在附近,不是让你追他,是让你知道他就在这儿。卷4胡来让黄小跑去老碑林送香火,黄小跑在石碑前把堂口的香灰撒了,说堂口给你留了位子。石碑上的符印从灰黑色变成了深青色。卷5斗法前夜,黄小跑蹲在老碑林两天两夜,把身上的私房香灰全撒在了石碑前面,清风老头给他的枯叶还放在堂口香炉旁边。

胡来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他看着清风子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绝境里爬出来的人说过的话。

“这口气,等了你很久了。”

清风子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幅度比二大爷刚才的点头大不了多少,但胡来看到了。他把竹简夹在腋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胡来,开口说了一句只有胡来能听到的话。

“那这口气,由我来吐。”

清风子转向胡来,站在打谷场正中央。邪仙蜷缩在他脚边。柳如烟站在东边。清风子把竹简从腋下取出来,托在左手掌心。竹简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退了,但竹片表面的温度还在,在月光下微微发着热辐射一样的波纹。

“鬼家清风子,愿入靠山屯胡家堂口。”

他念的不是誓言,是陈述。语气跟他平时念碑文一样。说完以后他把竹简收进袖子里,站在打谷场中央,面朝胡来,等他点头。

胡来看着清风子,把烟叼在嘴上。胡来点着了烟,他点头了,只点了两下,幅度不大。

靠山屯堂口的供桌上,香火忽然烧旺了。灰老三不在堂口,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后来回堂口以后翻看香炉里的香灰,那天的香灰比平时多了整整三倍。香火烧得太旺了,把整炉香都燃尽了,香灰堆得冒出了炉口。供桌上五个牌位旁边那个空位,在那一刻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木头的纹理自己动了一下,像是在给新来的腾地方。

灰老三蹲在打谷场边,面前摊着账本。他从布袋里掏出毛笔,蘸了墨,翻到“潜在仙家”那一页。清风子的名字在页面最下方,名字后面有一道长杠,是上次画的。他用笔尖把那道长杠涂掉了,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算盘珠印。不是画的,是把算盘上的一颗珠子取下来蘸了印泥按在纸上的。珠子硌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凹痕,凹痕里有朱砂的红。

胡来抽了一口烟,清风子站到了他的身后。胡凤楼、柳长生、白灵子、灰老三、黄小跑、黄小六、灰灰,加上清风子。堂口从这一天起不再缺位了。

柳如烟站在打谷场东边,看着清风子站到胡来身后的那一幕。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她身后那五个至今还没出过手的人没有一个往前迈一步。不是不敢,是她的指令没有下。她在等,等清风子露出破绽。但清风子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形在月光下纹丝不动,像一个刻在石头上的碑。

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把烟头塞进兜里。他看着柳如烟,清风子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鬼家归位了,堂口不缺了。胡来把从苏晚宁符箓里抽出来的那张避水符从胸口取下来,放在兜里收好。他站直了身子,把烟叼回嘴角。

打谷场上那阵从地底下吹上来的风停了。邪仙缩在地上不再动了。清风子托着竹简,站在胡来身后。二大爷靠在稻草垛上看着这一幕,拐杖从土里拔了出来。白灵子从地上站起来,黄小跑从她怀里跳下来,瘸着腿走到胡来脚边蹲下,仰头看着清风子的背影,把放在胡来鞋面上的那颗花生捡起来塞回耳朵里。柳长生从稻草垛边站起来,左臂垂着,血已经止住了,他看着清风子,琥珀色的竖瞳缩了一下又放开了。灰老三把算盘重新穿好了,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把算盘端在手里,拨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给新来的仙家报个到。堂口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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