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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逆转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196 2026-05-01 18:10:55

清风子没有给邪仙喘息的机会。他把竹简从袖中取出,不是翻开,是往地上一插。竹简穿过打谷场的黄土地面,像刀切豆腐一样没入土中,只露出半截。露出地面的半截竹简在月光下猛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竹简的表面炸开,以竹简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光芒贴着地面蔓延,在打谷场的边缘竖了起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灰色光罩。光罩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打谷场罩在里面。

阴司鬼差在捉拿不在册的邪物时用的手段,叫“定册”。先定住它的形,断了它的退路,再翻开册子核对身份,身份对不上就直接缉拿。邪仙被结界罩住以后,身上的黑气开始不听使唤地往外泄。不是被打散的,是像一个人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呼吸,氧气越来越少,身体自然开始衰竭。黑气从邪仙身上的缝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散开,散到结界壁上被弹回来,弹回来又散开,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柳如烟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站在打谷场东边,黑色旗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捏了一个诀。她在试,试结界的强度。诀捏下去以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结界不是清风子一个人的力量,是阴司法度的力量,她捏不动。

柳长生从场边站了起来。左臂的旧疤还在渗血,但血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重新激活了。他的镇煞气场在清风子的结界里展开以后发生了变化。平时他的镇煞气场是青黑色的,像一层薄雾,现在青黑色变成了深青色,雾气变成了流水,从他身上流出来在地面上蔓延。清风子的法度结界把整个打谷场变成了柳长生的主场。邪仙身上泄出来的黑气碰到柳长生的镇煞气场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被蒸发大半。

胡来站在柳长生身后不到五尺的地方,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抽了一口。柳长生回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灯。胡来对他点了点头。柳长生把全部镇煞力量集中在右手掌心。青黑色的雾气在掌心里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从雾气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固体,最后在他掌心里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青色光球,光球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他把光球朝着邪仙推了出去。光球脱手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夏天的闷雷。它穿过打谷场的上空,轨迹上留下一道深青色的光痕,空气被撕裂又合拢,合拢又撕裂。光球撞在邪仙胸口的时候,邪仙的身体猛地往后弓成了虾米。黑色雾气从它身上炸开,像一朵腐烂的花在瞬间绽放,又像一个人被打碎了一嘴牙把血和碎牙一起喷了出来。邪仙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纹,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裂纹的边缘是黑色的,但裂缝里面是白的,像一块被砸开的煤,外面是黑的,里面也是黑的,但裂缝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那是它修为被耗尽的颜色。

邪仙的身体开始溃散。不是从裂纹开始一块一块地掉,是整具身体同时开始融化了,蜡像放在火炉旁边的那种融化方式,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气体。黑色的雾气从它身体里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几百道黑线,朝着地面的方向钻。这是它卷1用过的逃遁手法,把本体炸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从地下的裂隙钻走,只要有一根黑线逃出去,它就能在别的地方重新凝聚。

黑线撞在清风子的结界壁上弹回来了。它们在地下找不到出口,在地面上找不到裂隙,在结界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清风子走到竹简旁边,蹲下来,把竹简从土里拔出来翻开到第三页。竹片上的字迹在月光下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纸面上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刚用刀刻上去的。第三页上写着一道专门针对邪仙的引渡条款——阴司有权收押不在册的邪物。任何不在册而危害人间的邪物,阴司均可将其魂魄收押。

他念出了条款。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都变成了实体,暗金色的锁链从竹简里生长出来,像藤蔓一样在空中蔓延。锁链缠住了那些溃散的黑线,一根一根地收拢。黑线在锁链里挣扎,扭曲,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老鼠被夹住了尾巴。锁链越收越紧,越收越密,从几十根变成十几根,从十几根变成几根,从几根变成一根粗壮的黑色绳索。绳索的另一头连着竹简,竹简在清风子手心里发烫。

最后一缕黑气被锁链收进竹简的时候,打谷场上空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人声,不是兽声,是一种低沉的喘息,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之后大口大口地呼吸。那个声音卷1的时候在靠山屯外围的苞米地里出现过。胡来被邪仙窥视的那次,黄小跑说有人叫你名字,声音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邪仙第一次盯上胡来的时候发出的就是这种喘息。现在这个喘息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了不到两秒,然后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最后一缕黑气消失在竹简的竹片缝隙里,竹简上的暗金色光芒暗了下去,恢复了陈旧发黄的本来面目。

打谷场上安静了。没有风,没有虫鸣,连黄小跑嚼花生的声音都停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指没有再捏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养了半辈子的邪仙,从一捧骨灰开始喂怨气、喂煞气、喂各种偏门野仙的杂气,喂了几十年,喂成了一个能在卷1把胡来堂口五仙打得香火见底的东西。这个东西在卷5的清风子面前碎成了渣。三卷竹简,一道法度,不到半个时辰,没了。

她看着清风子手里那卷竹简,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到胡来身上。胡来站在场西边,身后是堂口的六位仙家,清风子站在最前面。他没有笑,没有挑衅,没有说话。他把烟叼在嘴角,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空了,把空烟盒捏扁了塞回兜里。

黄小跑蹲在胡来脚边,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递给胡来。胡来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那颗花生在他嘴里嚼了很久,嚼成了碎末才咽下去。柳如烟站在打谷场东边,身后那五个人没有一个往前迈一步。邪仙已经被锁进阴司了,她的底牌少了一张最大的,但她还没有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曲着,不知道在准备什么。

清风子把竹简收进袖子里,从打谷场中央退了回来,站到胡来身后,半透明的身形在月光下纹丝不动。他把竹简插回袖中的时候竹片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翻了一页书。二大爷从稻草垛上站了起来,他靠了很久,腿不麻了,拐杖从土里拔出来拄在手里。他看了清风子一眼,清风子没有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打谷场,但谁也没有说话。

打谷场上那阵从地底下吹上来的风早在清风子展开竹简的时候就停了。邪仙彻底被锁入阴司以后,地面上那层黑色的煞气开始慢慢消退,不是被吹散的,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自己往地底下渗回去。打谷场恢复了黄土地的本来面目,月光照在场地上,黄土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白灰画的那个圈还在,线没散。

胡来站在圈西边,烟叼在嘴角,清风子、柳长生、胡凤楼、灰老三、白灵子、黄小跑站在他身后。六位仙家,六个影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土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黄小六从场边跑过来,蹲在黄小跑旁边,尾巴夹着,嘴巴微张,看着场中那些仙家。灰灰也从场边跑过来,蹲在黄小六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把艾草没松手。

柳如烟站在打谷场东边,身后那五个人还站在那里。她没有动,他们就没有动。她看着胡来,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她把目光移到清风子身上,又移回胡来身上,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那个姿势不是在捏诀,是在放松。

胡来没有等她出下一招,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打谷场上空拿锤子敲钉子。

“下一位。你那边还有谁没上场的,一起上。我等得起。”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但胡来看不出来那是在笑还是在咬紧牙关。她身后的五个人没有一个动。清风子站在胡来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竹简托在左手掌心,竹片之间的暗金色光芒已经暗了,但余温还在。他看着柳如烟,柳如烟看着他。这是鬼家碑王和邪堂口主人第一次对视。清风子的眼神很平,像在看一块石碑,不看上面的字,看石头的纹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念碑文特有的节奏感。“你这个堂口,册上没有名。修歪路的仙家,阴司不认。你养的那个东西已经收了,你这几个人,要试也可以。”

柳如烟把右手重新收回了袖子里。她没有回头,对身后那五个人说了一句“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打谷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五个人没有犹豫,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早就想走了只是一直在等她发话。柳如烟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得不快不慢,黑色旗袍的下摆在月光下飘着。出了打谷场上了土路,往西南方向走了,没有回头。

打谷场上只剩下胡来的人了。月光照在黄土地上,白灰画的圈还在,但圈里已经没有人了。邪仙没了,柳如烟走了,那五个人也没了,只有地上的烟头和几摊血迹证明这里打过一场硬仗。黄小跑瘸着腿走到圈中央,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把花生壳丢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脚踩碎了。

清风子把竹简收进袖子里,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淡淡地亮着。他转身看着胡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胡来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看着他。清风子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战况分析不是敌人评估。

“香灰收到了。枯叶也收到了。跟堂口说话,不用托人带话。”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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