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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战后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454 2026-05-01 18:10:55

胡来把供桌上的香灰倒了,换了新香。三根青香插进铜炉里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柳如烟走以后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虚。他站在供桌前点了好几次火才把香点着,火柴划断了两根,第三根才燃起来。青烟从香头升起,在堂屋里弥漫开来,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那三根香烧了一会儿。回头的时候,六位仙家全站在院里。

胡凤楼的白衣被煞气咬出好几道口子,左肩那道最深,布料焦黑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他的脸色发白,白得不正常,但他的腰挺得笔直,脊背像一棵松树。黄小跑蹲在供桌前,后腿上的止血粉还没干,白色的粉末混着血结成一块一块的痂。他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嚼到第三下的时候腮帮子抽了一下。伤口疼的,但他没停。

白灵子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六碗药汤。她挨个发,先递给胡凤楼,再递给柳长生,再递给灰老三,再递给黄小跑,再递给清风子。走到清风子面前的时候顿了一下。清风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嘴角动了一下。白灵子说了一句“安神的,不苦”。清风子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没变——可能确实不苦,可能碑王喝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了。

柳长生靠在墙上闭着眼,左臂的旧疤上新裂了一道口子,白灵子用拔煞膏涂了厚厚一层,绷带缠得很紧。他的嘴角向上弯了半寸,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胡来看到了。灰老三蹲在供桌旁边,面前摊着账本,算盘搁在膝盖上。他把战后消耗和剩余储备全部算清了,数字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拨了最后一颗算盘珠,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起头看着胡来,说了一句“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消耗不小,最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清风子站在最边上。他归位不到半个时辰就上了战场,打了仗,收了邪仙,在打谷场上站了大半夜。现在站在堂口院子里月光照在他半透明的青衫上,他不习惯站在人群里。但他的站位——不是偏在一边,不是站在门外,不是在屋檐底下,而是跟其他五位仙家围成了同一个圆圈。圆圈的圆心是供桌,供桌上香火燃着。

胡凤楼从墙上直起身,走到供桌前。他把掌堂印从供桌抽屉里取出来,巴掌大的木印,印面刻着“胡家堂口”四个字。他看了那枚印几秒,走到胡来面前,把印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堂口的掌堂,从一开始是我替你管着的。现在你已经不需要别人替你掌分寸了。这印,该你收了。”

胡来看着那枚木印,印面上的“胡家堂口”四个字被香火熏得发黑,笔画清晰。他伸出手接过来,手指碰到印面的时候木头的温度传过来,温热温热的,像是有人一直替他焐着。他把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面,什么都没有。他看着胡凤楼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把印攥在手心里说了一句“这印以后我们一起管”。胡凤楼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比柳长生刚才那半寸还小。

灰老三把堂规簿翻开到仙家名录那一页。名录上已经写着胡凤楼、黄小跑、白灵子、柳长生、灰老三自己的名字,按入堂顺序排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记录入堂时间和归位原因。清风子的名字写在最后面,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字迹端正。他在“归位原因”那一栏写了一行小字——“待命三卷,一叶定局。”写完了把笔放下,吹了吹墨,把堂规簿递给清风子看。清风子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他从袖口里摸出了两样东西——两个小布袋,布袋是灰蓝色的,袋口扎着红绳。他把红绳解开,从布袋里倒出两小撮香灰,一撮颜色深一些是卷3黄小跑第一次去老碑林的时候倒的,一撮颜色浅一些是卷4黄小跑第二次去的时候倒的。他把那两小袋香灰供在香炉旁边,并排倒成两条细线,一条从供桌的左边延伸到右边,一条从右边延伸到左边。两条线在香炉正下方交叉,像引魂路的起点和终点。灰老三把那两条香灰线看了一会儿,合上堂规簿放回抽屉里。

胡来把灰老三捡到的那半个蛇吞尾巴符印摆在供桌上。纸片很小,指甲盖大小,纸面焦黑,但上面印着的符印还认得出。他把那张纸片放在供桌正中间,用香炉压住一角。他看着堂屋里六位仙家,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抽了一口。

“柳如烟说天道盟盯上我了。她只是第一个。这个组织能让她这样的角色甘愿当马前卒,体量远不是一个邪堂口能比的。”

烟灰掉在供桌上,他没有弹掉,看着那截灰白的烟灰挂在桌沿上。

“下一关比这一关更大。”

堂屋里没有人回答。黄小跑把嘴里的花生咽下去了。柳长生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睁开了。白灵子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供桌上。灰老三的算盘珠子没有响。胡凤楼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屋顶上,比平时更重。清风子站在最边上竹简托在左手掌心,竹片之间暗金色的光芒暗着,但他的人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退。

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灰碟里摁灭。他走到供桌前把香炉下面压着的那半个符印取出来,放进灰老三为天道盟开的新分册里。灰老三把那页纸折了个角,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抽屉的铜环在他手里响了一声,他推到底了。

胡来从堂屋出来,往二大爷家走。天快亮了,东边的山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光,灰蓝色的,把靠山屯的屋顶和树梢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二大爷家的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头正靠在堂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拐杖搁在手边。旧伤在斗法的时候消耗太大,白灵子来看过了,开三剂药,说需要静养至少半年。

二大爷看见胡来进来,从藤椅上直起身,动作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胡来蹲在他面前,把掌堂印从兜里掏出来给他看。二大爷接过印,用手指摸了摸印面上“胡家堂口”那四个字,摸了好几遍才还给他。

“我这辈子教过好些人,你是我最后一个徒弟。”二大爷把印还给他,手缩回毯子里,看着屋顶的椽子。嘴唇在动,声音不大。胡来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二大爷家堂屋的供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二大爷平时用的香,点着了三根插进香炉里。青烟升起来,他站在供桌前看了一会儿,把二大爷的供桌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二大爷靠在藤椅上闭着眼,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很慢,但很稳。他把灯拨亮了以后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转身走了。

回到堂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院子里晒着白灵子洗好的绷带,一排一排的,在晨风里飘着。黄小跑蹲在门槛上,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递给黄小六。黄小六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灰老三在供桌前写字,毛笔在纸页上沙沙响。白灵子在药房里整理药材,拉开抽屉、放进去、关上,节奏很稳。柳长生盘在老榆树上,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在晨风里轻轻晃。胡凤楼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屋顶上。清风子站在堂屋门口,半透明的身影在晨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站在那里,竹简托在左手掌心。

胡来走到供桌前把香灰倒了一炉旧灰,换了新香。他看着那六个牌位,左边是黄小跑,然后是胡凤楼、白灵子、灰老三、柳长生,右边是清风子。他把供桌上那盒苏晚宁给的红塔山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清风子的牌位旁边。

靠在供桌的桌腿上坐了下来,铜炉的温度通过桌腿传过来,温热的。手插进兜里,摸到了苏晚宁那叠符箓,摸到了二大爷的旧笔记本,摸到了灰老三的账本袋。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闭了眼。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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