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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苏晚宁的消息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550 2026-05-01 18:10:56

纸鹤是后半夜飞进堂口的。胡来当时正蹲在供桌前换香,六炷香刚插进铜炉,手还没收回来,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院墙外面翻进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落叶。纸鹤在堂屋里绕了一圈,落在供桌上,翅膀收拢以后整个身子歪了一下。纸面有些磨损,边角起了毛,叠痕很深,看得出被折过很多次——不是这一趟飞的,是这一卷来来回回折了好几次。

胡来把香插稳了,把纸鹤拆开。纸是上好的宣纸,但颜色发黄,边角有些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穿过雾,穿过雨,穿过山海关的夜色。字迹还是苏晚宁的,工整,一笔一划,但比上次那封信写得慢了一些。有些笔画顿得很重,像写字的时候在想别的事。信上说苏家内乱暂时稳住了,她爹苏正阳重新取得了族里的主导权,那个外来道门顾问暂时退出了族会,那几个被拉拢的长老在苏正阳拿出旧账本和地产契约后闭了嘴。但她同时提到,这个顾问在退出时曾警告说他在苏家做的事跟北方有关系。苏晚宁在“北方”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笔迹加重,墨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纸鹤的末尾附了一句专门写给胡来看的话,字迹比前面小一些,挤在纸页的最下方,像是写到最后想起来还有最重要的事没说。那个外来道门顾问身上有北方香火的气息,跟柳如烟木符上那股子黑槐木味一模一样。她闻过柳如烟留下的那枚木符残片,灰老三寄给她的,装在信封里,信封边角写了“小心”两个字。她打开信封的时候那股气味扑面而来,跟她见过的那个顾问身上的气息完全一致。天道盟的人已经渗透到了苏家,不仅是柳如烟这一条线。

胡来把信看了两遍。第二遍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以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二大爷的手抄本、苏晚宁以前的信、陈建国的报案记录、韩老六送的黄纸、灰老三的堂口大事记、堂规簿、那颗灰色的骰子、清风子的竹简、天道盟的档案本。他把这封新信压在最上面。

黄小跑从供桌底下钻出来,睡眼惺忪,毛都睡炸了。他问胡来那女的是不是来信了。胡来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说了一句苏家稳住了,但天道盟的人已经渗透到那边了。黄小跑的耳朵竖了起来,睡意一下子没了。他蹲在供桌上把那封信的内容听完,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一个人在南边撑得住吗?”

胡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没有回答。他让黄小跑去抓一只往南边去的黄皮子带口信。黄小跑从院墙上窜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黄皮子。这只比上次那只灰耳朵还小一圈,毛色发灰,尾巴细长。他的耳朵上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这是缺口,跑过好几趟南边了,认路。”黄小跑用爪子指了指那只小黄皮子。

胡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铺在供桌上,提起灰老三的毛笔蘸了墨。他想了很久,把笔尖在砚台边沿刮了又刮,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柳如烟败了,清风子归位,我现在是掌堂教主了。等我过去。”写完了看了两遍,觉得太干巴了。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你那边撑不住就说。”加完又觉得多余了,把笔放下,把黄纸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递给缺口。

缺口用嘴叼住,从门槛上跳下去,跑出院门的时候绊了一下,打了个滚,爬起来继续跑。灰黄色的影子在苞米地里闪了两下,不见了。

灰老三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天道盟的档案本。他把本子翻开,在柳如烟撤退后的时间线上重新标注了几条尚未确认的线索。苏家那个外来道门顾问出现在苏家的时间,跟柳如烟第一次在靠山屯外围布眼线的时间对得上。他拿出一把算盘珠,用红绳串了两条线——一条是从东北靠山屯通到苏家的红线,另一条是从苏家往南延伸的被天道盟渗透的蓝线。两条线在苏家的位置交叉。他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线交汇,人也会。

他说两条线迟早会在山海关交汇。胡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两条线。红线是他走的路,从靠山屯到苏家。蓝线是天道盟走的路,从南方到苏家。交汇点不在苏家,在苏家以南更远的地方。他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说了一句“等我整合完东北散堂,下一步就是往南跨过山海关”。灰老三把算盘珠串解开了,珠子一粒一粒地落回盒子里。

黄小跑蹲在门槛上,看着缺口消失的方向。他问胡来那个“等我过去”是什么意思。胡来把烟灰弹在地上,没回答。黄小跑又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花生剥了壳,花生米递给了胡来。胡来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他说了跟黄小跑刚才一样的话——“她一个人在南边撑得住吗?”黄小跑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把花生壳丢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胡来站在堂口门口,看着南边的天际线。天快亮了,东边的山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光,灰蓝色的,把靠山屯的屋顶和树梢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南边的天空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胡来知道那个方向有苏晚宁,有苏家,有天道盟的暗桩,有那张蛇吞尾巴的网正在往外铺。他想起卷2在李家村河边第一次见到苏晚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灰白色的,手里捏着符箓,站在河对岸,问他“你谁啊”。他说“苏家”。那时候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唇抿着,下巴微扬,带着一股“你别跟我套近乎”的气质。他蹲在河岸上,看着她的符箓在水面上烧着了,纸灰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她捏着烧着的符箓,手指离火苗不到一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卷4在棺材边攥住苏晚宁的手的时候,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的手比他小,指节细长,手心有薄茧,是常年画符握笔磨出来的。手不凉,温温的。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跟一个冥婚较劲。一个被拐卖的女孩,一具穿大红嫁衣的女尸,一个姓钱的大户人家。那时候他觉得那已经是很大的事了。现在他知道那只是开胃菜。现在面对的是整个天道盟,一张从南到北的网,一个要复活“混沌”的组织。柳如烟只是一个分坛成员,苏家的外来顾问是另一条线,这两条线在山海关以南的地方交汇,不知道还有多少条线正在往东北延伸。

他不慌。堂口六仙齐全,胡凤楼掌堂,黄小跑跑腿,白灵子医病,灰老三寻踪,柳长城镇煞,清风子通阴。谁都不能替谁,谁都不能少。东北盟友网络初具规模,十几个散修堂口已经表态愿意协作。红黄蓝三色的名单上列了三十二个名字,灰老三按照距离远近、修为高低、合作意愿强弱排了优先级。二大爷静养中,但人还在。陈建国在官面上盯着,韩老六在石桥镇做外围眼线。离山海关只有一步之遥了。山海关不是墙,是一道门。门开了,南北就连上了。门开了,他就能往南走,走到苏晚宁那里去。

灰老三把天道盟档案本合上,问胡来“等我过去”是去南边看看苏家的情况还是去南边跟天道盟算总账。胡来把烟叼在嘴上眯着眼看着南边的天际线,说了一句“先看看情况,再算总账”。灰老三把算盘拨了一下,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推到底了。胡来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南边的方向散了。他看着那团散开的烟雾,看了好几秒。烟雾散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远处的天边开始发白了,不是灰蓝色,是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堂口的灯还亮着,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燃着,六根青烟笔直向上。胡来蹲在门槛上看着南边的天际线,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山海关在那个方向。山口,关口,门口——门开了就能过去。他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摁灭,塞进兜里。站起来,转身回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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