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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长白山侦察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174 2026-05-01 18:11:13

第二天天还没亮,胡来就带着人从堂口出发了。

黄小跑在前头带路,灰老三背着他那袋子寻踪粉末走在中间,柳长生跟在最后头。胡来走在第三个,烟叼在嘴里没点,早晨的山风硬,点着了也烧不了一会儿就得灭。

从靠山屯往北,过了三道岭以后,路就没了。不是人走没了,是根本就没有路,地上全是腐殖土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灰老三走几步就撒一撮寻踪粉末,粉末落在地上要么被风吹散了,要么就往北偏西的方向打旋,每次打旋的方向都一样。

“天道盟那几波人走的是同一条线。”灰老三蹲在地上,手指头拨了拨粉末聚成的小堆,“从伐木场往西北方向进了深山,间隔时间不超过两天。看粉末打旋的力度,人不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天道盟的香火。”

胡来蹲下来看了看,粉末打旋的圈不大但很紧,说明残留的香火气息浓度高,不是路过,是专门施过术的。

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林子变了。之前是杂木林,松树、桦树、栎树混着长,地上全是蕨类和灌木,走起来费劲但不难走。过了那条干涸的溪沟以后,林子变成了清一色的老红松,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密得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上的腐殖土厚得跟海绵似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

灰老三停下来,鼻子朝四周嗅了嗅,然后把寻踪粉末往空中一扬。粉末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全部往同一个方向飘,飘了十几步远落在地上,聚成一条细细的线,像有人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就在前头,不到二里地。”灰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不止一队人,至少三队人在这儿汇合过,气味混在一起,浓得都快凝成水了。”

黄小跑的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浑身的毛炸着。他回头看了胡来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到了”。

胡来把手一挥,几个人放慢了速度,贴着树影往西北方向摸。

又走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林子忽然敞亮了。不是砍伐过的敞亮,是这地方本来就没有大树,只有一片矮灌木和碎石,像一块天然的林间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座山壁,山壁底下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梯形,上窄下宽,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

洞口前头堆了一大片碎石,碎石是新的,断口发白,一看就是最近几天刚凿下来的。碎石堆旁边搭了四顶帐篷,帐篷的颜色是那种灰绿色的帆布,跟林子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帐篷周围有七八个人,穿的都是深色衣服,跟魏明那天的穿着差不多的款式。有人在洞口搬石头,有人在帐篷中间的火堆旁坐着,火堆里烧的不是木头,是一块一块的黑色的东西,烧出来的烟是灰白色的,落地不散,在地上像蛇一样蜿蜒着爬,爬出去两三尺就散了。

胡来趴在灌木丛后头,把阴阳眼戴上,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人的气息不对。不是出马仙的路子,也不是道门正宗的香火,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阴沉沉的,像冬天晒不着太阳的那面墙,摸上去冰凉,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闷着烧。

最扎眼的是洞口。

洞口周围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但不是苏晚宁画的那种,也不是老辈出马仙留的那种,而是跟黄小跑在伐木场看到的那些殉石上的符号是一个路子。符号被凿刻得很深,里头填了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沥青还是什么动物的血混了炭末,填得很满,干了以后像一条条黑色的蜈蚣趴在石头上。

灰老三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灌木的遮挡,一笔一笔地把帐篷位置、哨位分布、洞口朝向全画了下来。他画得很快,线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线的位置和距离都标了数字。

柳长生的蛇信子伸出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反复了好几次,然后凑到胡来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空气里有煞气,但不是从那些人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山洞里头渗出来的。很淡,不是黑狐煞那种腥臭味,是那种——怎么说呢——放了很久的死水的味道。”

胡来往前爬了几步,想靠近洞口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他爬过最后一丛灌木、身体完全暴露在空地边缘的那一瞬间,他胸口忽然热了一下。

不是烫,不是烧,是热。像有人把一块温热的石头贴在了他心口上,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涌上来的。他兜里揣着堂口的令牌,往常令牌发热都是胡凤楼在跟他沟通,但这一次不一样——令牌是凉的,热的是他自己。

他体内的香火愿力,不受控制地自发燥热起来。

这不是对邪气的排斥反应,不是像上次黑狐煞冲过来的时候那种“遇敌”的感觉。这是一种胡来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像两根同样频率的音叉,一个在远处振动,这一个不需要人敲就会自己跟着嗡鸣。

他体内的愿力,在响应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就在山洞里头。

清风子的虚影从胡来身后的阴影里浮现出来,他的脸色比在堂口的时候更青了,眼窝深陷下去,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是混沌封印入口。”清风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飘飘忽忽的,“堂口愿力跟混沌封印入口的天然共振。那东西跟愿力是同源的,所以你的身体才会自发反应——不是被吸引,是被唤醒。”

胡来把身体缩回灌木丛后面,手按在胸口,压了压那股燥热。等他缓过来之后,他重新趴下来,仔细观察洞口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扫过洞口左侧的石壁,忽然定住了。

石壁上刻着一块碑。

不是天然的石碑,是被人凿出来的,四四方方的,边框刻着云纹,云纹的线条已经风化得模糊了,但碑上的字还能看清一部分。

碑文的正面上刻着七个大字——“出马仙不下山海关”。

跟二大爷笔记里写的一模一样,跟东北出马行当里传了几辈子的铁律一模一样。

但胡来看的不是正面。

碑文是嵌在石壁上的,侧面有一条窄缝,窄到正常人根本钻不进去,但从侧面看过去,能看见碑文的背面。背面的石皮被凿掉了一大片,凿痕是新的,断口发白,跟洞口那堆碎石的断口颜色一模一样。凿掉的面积很大,几乎占了整块碑文背面的三分之二,但残留的部分还能看出一些笔画。

胡来把阴阳眼调到最清晰的档位,盯着那些残留的笔画看了好一会儿。

残缺的笔画里,他认出了三个字。

“天道盟”。

碑文背面刻着“天道盟”三个字。

不是后来被人刻上去的,是跟正面的“出马仙不下山海关”同时刻上去的——石皮的风化程度一样,凿刻的刀法一样,连笔画转角的磨损痕迹都一样。

这块碑,正面写着“出马仙不下山海关”,背面写着“天道盟”。

它不是老辈出马仙立的。

它是天道盟立的。

胡来趴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从入行第一天起,他就听人说“出马仙不下山海关”,二大爷说过,胡凤楼说过,遇到的每一个出马仙都说过。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是祖师爷定的铁律,没人敢破,没人想过要破。

但地律是人写的。

写这块碑的人,在天道盟。

就在胡来脑子里还在转这些东西的时候,洞口的动静忽然变了。碎石堆前头那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全站直了,面朝洞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

洞口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从山洞深处走上来,越来越近。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胡来把呼吸压到最轻,身体紧紧贴着地面。

脚步声到了洞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料子比帐篷旁边那些人穿的都好,袖口和领口镶着暗红色的边。个子不高,比胡来还矮小半个头,但肩膀很宽,站那儿像一堵墙。脸上戴着一张铁灰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洞里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睛,但胡来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扫视空地周围的林子。

面具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帐篷旁边的人全跪下去了。

不是单膝跪,是双膝跪地,额头贴着地面,五体投地的那种跪法。

面具人没看他们,转身又走回了山洞。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也跟了进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清风子的虚影在胡来身后晃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低了:“那个人身上没有天道盟香火的气息,但他的随从身上有。而且他们对他不是恭敬,是畏惧。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就是魏使者上面的人——黑水使者。”

胡来没动,趴在地上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洞口没人再出来了,才慢慢往后退。每退一步他都用手把地上的草扶起来,把脚印抹平。

灰老三已经把所有哨位和帐篷分布画完了,把本子塞进怀里,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包寻踪粉末,沿着撤退的路线在地上撒了一条细细的线。粉末落地以后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土黄,跟周围的土壤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黄小跑在前头开路,柳长生跟在后头殿后,清风子的虚影融进了黑暗里。

出了那片老红松林以后,天已经黑透了。胡来站在一处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远处的山壁在月光下只露出一小截轮廓,洞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胸口的燥热还没完全退下去,像一根烧过的柴火,外表看着灭了,底下的炭还在闷着烧。

灰老三蹲在地上,把布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小撮寻踪粉末倒出来,在手心里拨了拨,有点心疼地叹了口气,然后把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回纸包里,扎好口子塞回布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胡来一眼。

胡来把叼了一路的烟点着了。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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