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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再下南方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763 2026-05-01 18:11:13

从靠山屯往南走,路越走越宽。

头两天走的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走快了能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过了锦州以后路就好多了,虽然还是土路但平整了不少,路边开始有了茶棚和歇脚的摊位。黄小跑化成本相在前头跑一阵,回来报一阵,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前头有个卖馄饨的,后头有辆马车陷坑里了,左边林子里有只野兔子。

胡来走得不快不慢,一天走六十里左右,不多走也不少走。清风子的虚影跟在后头,太阳大的时候就缩进胡来的影子里,阴天的时候才浮出来。白灵子给的那瓶安魂香还没用过,清风子的魂体比出发时稳了不少,看来过山海关之前还用不上。

黄小跑第三天的时候就嘀咕上了。

“上次南下光赶路了,都没好好看风景。”他蹲在路边的石头上,舌头伸出来喘气,四条腿跑得酸了,“这次还是光赶路。你说咱们就不能顺道看看啥好东西?前头那镇子上有个庙,听说香火挺旺的,要不要——”

“不要。”胡来把烟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

黄小跑的耳朵耷拉下来,不吭声了。

走了五天,到了山海关。

山海关这地方胡来不是第一次来。卷5南下接苏晚宁的时候走过一次,那次是坐的马车,叮叮当当地从关下头过去,他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城墙,灰蒙蒙的天,没觉得有啥特别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是走着来的。

站在山海关城门楼子底下,抬头往上看,城墙比他印象里的高得多,青砖垒的,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城门洞子很深,从这头走到那头至少要迈三十步,走到中间的时候头顶上的砖拱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前后两头的光透进来。

胡来在城门洞子里站住了。

他想起了卷1立堂那天二大爷说的话——“出马仙不下山海关,这是铁律,多少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那时候他刚立堂,啥都不懂,二大爷说啥他信啥。后来卷5他破了这个规矩,从关外跑到关内去接苏晚宁,一路上的确出了些事,但不算大,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再后来,他在长白山的古墓前头看见了那块碑。

“出马仙不下山海关”这七个字刻在碑的正面,背面刻着“天道盟”三个字。这条所谓的铁律,不是什么老辈祖师爷定的,不是什么出马仙的祖训,是天道盟立在那儿的。一立就是多少年,一代传一代,传到最后连出马仙自己都信了,都觉得这规矩是天经地义的。

一条绳子拴了你一百年,你就以为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了。

胡来站在山海关的城门洞子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清风子的虚影从他身后的影子里浮出来了。他的魂体在山海关底下明显比平时飘,城墙上的杀气对阴魂有天然的压制,虽然还没到需要用安魂香的地步,但已经能看出来他维持形态比平时费劲。

“这道关,不止是地上的石墙。”清风子抬起头,看着城门洞上头那些砖雕和石刻,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天道盟在南北之间砌了一堵愿力墙。不是砖砌的,是用规矩砌的。一代人信了,传给下一代人,下一代人再传给下下一代人,信了一百年,这堵墙就跟真的似的了。”

胡来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点。

“你现在是第一个正经跨过去的人。”清风子说,“上次你也跨了,但那是因为你还没当上掌堂教主,天道盟没把你当回事。这次不一样了。你带着堂口的全部愿力,带着六仙的名头,带着四十一家联防的手印,跨过这道关——天道盟不会不知道。”

胡来把打火机从兜里摸出来,按了一下,火苗在城门洞子里被穿堂风吹得歪歪扭扭的,点了三次才点着烟。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过了城门洞子的中线,从他站着的位置到关内那一头,还剩下十几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在城门洞子里回荡。

第十步的时候,他感觉到胸口令牌微微热了一下,不是因为胡凤楼在联系他,是令牌自己有了反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危险,不是排斥,是跨越。

第十一步。

第十二步。

踏出城门洞子的那一瞬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关内这边的天跟关外没啥区别,还是灰蒙蒙的,路还是那条路,风还是那个风。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天道盟圈了一百年的地盘,是不让出马仙踏足的地方。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被风吹落,掉在地上。

“从今天起,这堵墙就是碎的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迈步继续往南走。黄小跑从后头追上来,四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嘟囔着:“这就过去了?也没人拦啊?我还以为得过五关斩六将呢。”

清风子的虚影重新缩回了影子里,没接话。

又走了两天,到了苏家。

苏家的宅子在冀东一个小镇上,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两棵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胡来到了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头开了。苏晚宁站在门槛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着,手里攥着一封信。

她在门口等了大半天了。

“进来。”苏晚宁侧身让了路,语气跟平时在堂口一样,不冷不热的,但胡来注意到她攥着信封的手指头关节发白,显然不是刚站了一会儿。

进了院子,苏晚宁没让胡来进堂屋,而是直接带他去了后院。苏家的后院比前院大,中间一个青砖铺的小广场,广场尽头是苏家祠堂,门虚掩着。

苏晚宁推开门,祠堂里头光线很暗,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亮着,照出供桌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牌位。苏晚宁走到供桌前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旧令牌。

令牌是铜的,巴掌大小,上头的绿锈厚得都快把字盖住了。但苏晚宁用袖子擦了擦,露出底下模糊的字迹——一面刻着一个“苏”字,另一面刻着一个“北”字,北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太小了看不清。

“这是苏家百年前与北马联手封印混沌时留下的信物。”苏晚宁把令牌递到胡来手里,“那一次联手,不只是苏家一家,是南茅好几派跟北马几个大堂口一起干的。打完以后各家保留了一枚信物,作为日后万一混沌封印再出问题时的联络凭证。”

胡来把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一行小字凑近了才看清——“辛酉年,南北会盟,共镇混沌。”

“苏家的这枚令牌一直放在祠堂里,我爷爷临终前交代过,这东西不能丢,但也没说什么时候用。”苏晚宁把令牌包回红布里,揣进怀里,“我大伯帮我搭上了茅山派掌门的线,掌门听说我们有这枚令牌,说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说话。没这令牌,他可能连面都不见。”

胡来把烟摸出来叼上了,没点。在人家祠堂里点烟不礼貌,他就是咬着过过嘴瘾。

“茅山派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晚宁想了想:“老道士,七十多了,脾气古怪。我大伯说他在茅山上待了四十年没下过山,外头的事都是他徒弟们在跑。但他的鼻子灵,谁家有邪味他一闻就知道。他对天道盟的态度跟我爹一样——不信任。不是因为他知道天道盟多少内幕,是因为他不信任何把手伸得太长的组织。”

“那就好办了。”胡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里,“不信任天道盟的人,就是咱们可以谈的人。”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苏晚宁就带着胡来出发去茅山了。苏家离茅山不算远,但也要走两天。苏晚宁提前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话不多,赶车的手艺好,路上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就绕过去了。

黄小跑蹲在马车后头,屁股颠得老高,嘴里又开始嘀咕了:“上次南下光赶路,这次南下还是光赶路。我还以为到了苏姑娘家能吃顿好的呢,结果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走了。”

苏晚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了黄小跑一眼。

“茅山脚下有一家老店,做的酱牛肉方圆百里都有名。到了给你买二斤。”

黄小跑的耳朵刷地竖起来了,尾巴也翘起来了,嘴里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随便说说,酱牛肉不酱牛肉的无所谓,主要是我馋——”

他把最后两个字咽回去了,但已经说出来了。苏晚宁把帘子放下来,胡来在马车里笑了一下,没出声。

马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响。黄小跑蹲在车尾,爪子扒着车板,脑袋伸出去看路两边的风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收了玉米以后光秃秃的,没啥好看的,但他的尾巴一直在摇。

清风子的虚影缩在马车底下的影子里,一动不动。胡来摸了摸兜里那瓶安魂香,瓷瓶还在,蜡封完好。

茅山还远着呢,但方向是往南,一直往南。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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