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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守夜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718 2026-05-01 18:11:14

天黑之前,胡来和韩老六在坟地北边找了个土坡蹲下了。

土坡不高,刚好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形,坡上长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枯枝败叶把坡面糊得严严实实。从这个位置往南看,整个坟地尽收眼底,那几座被刨开的坟在月光底下像几个张着嘴的黑窟窿,棺材板白晃晃地翻在一边,看着瘆人。

黄小跑被派到更远处放风去了,蹲在坟地东边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耳朵转得跟雷达似的。柳长生埋伏在坟地西边的一片灌木丛里,化成本相盘在草丛中,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截枯树干。

韩老六蹲在胡来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块干馒头,掰了一半递给胡来,胡来没接,他又揣回去了。他自己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在手心里搓了搓,撒在地上喂蚂蚁了。

“胡来,”韩老六压低声音,“我干阴阳先生这么多年,走尸见过不少。自然尸变的,怨气冲天的,被风水冲了的,都见过。但走尸被活人当提线木偶使,我是头一回碰上。”

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夜风大,点了也白点。他把衣领往上拽了拽,肩膀缩了缩,没接话。

韩老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说那排脚印,尺码统一,步幅均匀,我回去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人不是跟着走尸走一圈就完了,他是每天夜里都来,每天夜里都站在同一个位置,看走尸干活。这不是在试验控尸术,这是在训练。”

胡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韩老六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颧骨高,眼窝深,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像一只蹲在洞口的土拨鼠。

“你之前见过天道盟的人没有?”胡来忽然问了一句。

韩老六愣了一下,手里的馒头渣子从指缝间漏了下去,被风卷走了。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但摇到一半又停了,眉头皱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没正面见过。”韩老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我接过几桩案子,现在回头想,里头有天道盟的影子。前年隔壁镇子上有个堂口突然散了架,掌堂教主莫名其妙地疯了,仙家走的走散的散。我当时去看了,查了半个月,没查出原因,最后当意外结的案。现在想想,那堂口解散的前一个月,有一个陌生人去过,说是慕名拜访,在堂口待了一下午就走了。”

“穿什么衣服?”

“记不清了。”韩老六搓了搓手指头,“但那人走后,我在地上捡到一张名片,上头没名字没电话,就印了一个字——‘魏’。我当时没在意,随手扔了。”

胡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嘎巴响了一声。

韩老六看见他那个反应,嘴巴张了张,想再问,但看到胡来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月亮爬到头顶的时候,坟地里起了风。

风不大,但冷,从北边灌过来,穿过坟地里那些枯黄的蒿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胡来把阴阳眼戴上了,透过镜片看坟地,那些坟包上头都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比白天淡了一些,但还在。

“来了。”韩老六的声音紧了一下。

坟地中间,一座新坟的坟顶上的土开始往下滑。

不是自然滑坡,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坟顶的土裂开一道缝,缝越裂越大,土块哗啦哗啦地往下掉。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头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抠着坟坑的边缘一用力,整个上半身从土里拱了出来。

不是一具。

同一时间,左边第二座坟的坟顶也裂了。再往右数第三座,土也在动。三具走尸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坟里爬出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有人在背后喊了口令一样。它们从坟坑里爬出来的姿势一模一样——先伸手,再探肩,然后整个身体从土里拔出来,站直,面朝同一个方向——北偏西。

胡来透过阴阳眼看到了一幕让他的后脊背发凉的东西。

每具走尸的后颈上,都印着一个黑色的符印。符印不大,铜钱大小,深深地嵌在皮肤里,像用烙铁烫上去的,周围的皮肤皱缩、发黑、干裂。符印的纹路在月光下发出暗光,光不亮,但很稳定,像是有人在远处给它持续供着能量。

三具走尸站在那里,不动了。

它们在等。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坟地北边那条土路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朝坟地方向缓慢移动。那个影子的姿态不像走尸,是活人的走法——脚跟先着地,重心后移,每一步都带着犹豫。

是个活人。值班的守墓人,或者夜里路过坟地的倒霉蛋。

胡来没动,他在等操控者现身。

柳长生先动了。

他从西边的灌木丛里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化成本相——一条水桶粗的青蛇,落在坟地和那条土路之间,蛇身盘成一个圆,镇煞气场从身体里迸发出来,寒气凝成实质,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三具走尸和那条土路隔开了。

走尸的动作停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线,身体保持前倾的姿态定格在半空中,手臂伸着,手指头张开,一动不动。后颈上的黑色符印开始剧烈闪烁,暗光变亮,亮到刺眼,像三颗黑色的星星在拼命地往外迸光。

有人在远处,通过那三个符印,跟柳长生在掰手腕。

柳长生的蛇身绷得紧紧的,鳞片倒竖,寒气从身体里往外涌,镇煞气场每震动一下,他的身体就抖一下。他咬死了牙关——如果他有牙关的话,蛇的嘴巴张不开,但他下颌的肌肉鼓得像两个拳头。

胡来看见了那股力量的对冲。

符印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暗光变成明光,明光变成白光,白光开始发蓝。每闪烁一次,柳长生的气场就被撑大一圈,撑大了又缩回来,缩回来又被撑大,像有人在拉一根快断了的皮筋。

韩老六蹲在土坡后面,两只手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嘣响。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纸捏在手里,符纸上头的朱砂画的是镇尸符,但他没敢动——他怕自己一出手,不是帮忙,是添乱。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胡来蹲在那里,腿已经麻了,但他一动没动。他看着那三枚符印从发蓝到发紫,从发紫到发红,从发红到发暗,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反反复复了七八次,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符印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像干裂的土地,从符印的中心向四周蔓延,一条,两条,四条,八条,十几条,整个符印像一面被锤子砸过的镜子,碎成了无数小块。

碎了。

三具走尸后颈上的符印同时碎了。黑色碎屑从走尸的后颈上脱落下来,像烧过的纸灰,在空中飘了一下就散了。走尸的身体失去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倒在地上,脸朝下,手臂压在身体底下,一动不动。

柳长生收了气场,化回人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左手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收了。”柳长生的声音沙哑,“操控者把符印撤了,不是被我打碎的,是他自己先收手不供了。符印失去能量来源,支撑不住,才碎的。”

胡来站起来,腿麻得他嘶了一声,跺了两下脚才缓过来。他走到坟地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三具走尸的后颈。符印的痕迹还在,但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块干透了的墨迹,用手指一搓就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韩老六跟在后面,手里的镇尸符还捏着,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着那三具走尸,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操控者收手了。他就在附近,肯定看见咱们了,但他没现身。”

胡来站起来,把阴阳眼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朝坟地四周扫了一圈。北偏西的方向,那股灰黑色的煞气还在,比白天淡了一些,但还没散,飘在半空中,像一条搁浅了的船,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

远处,黄小跑从老槐树上跳下来,化成本相跑了过来,蹲在胡来脚边,耳朵转了转,抬头说:“北边那片松树林里,我听到了一些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人蹲在地上往后退的声音,裤子蹭着草,沙沙的。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地上还有余温。”

胡来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坟地里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颧骨上沾了一点土,他没拍。

他蹲在坟堆旁边,把烟灰弹在地上,弹了三下。

韩老六蹲在他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韩老六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的是“松树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空着,等着填东西。

夜风把坟地里的蒿草吹得东倒西歪,那三具走尸趴在地上,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惨白惨白的。远处的县城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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