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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阴司案件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060 2026-05-01 18:11:14

清风子接到阴司派案的时候,胡来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豁了口的茶壶。壶把上次用铁丝缠过,用了没几天又松了,他把旧铁丝拆下来,换了根新的,拧紧,试了试力道,这回应该能撑一阵子。清风子的虚影从堂屋的阴影里浮现出来,走到胡来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拧完最后一圈铁丝才开口。

“阴司来了一个案子,指名要你去办。”

胡来把茶壶放在窗台上,从兜里摸出烟叼上,点着了,吸了一口。

清风子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页黄纸,纸上写着几行暗红色的字,字迹工整,跟上次阴差宣读的文书是同一个笔迹。他把黄纸递给胡来,胡来接过去看了一眼,字不多,意思很清楚——靠山屯西北方向七十里外有一个叫石沟村的地方,一个阳寿未尽的老妇人的游魂卡在阴阳交界处,无法投胎也无法还阳,在界碑旁边困了快两个月了。阴司的引渡路线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游魂过不去,阴差也进不来。案子派到胡来名下,让他过阴去查,查明原因,打通路线。

“为什么指名给我?”胡来把黄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清风子把黄纸收回去,叠成方块塞进袖子里。“阴司知道你跟天道盟在打,这桩案子堵在交界处的不是自然原因,八成跟天道盟有关。阴司自己人手够,但他们缺一个既懂阳间事又能过阴办案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在夸人,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按灭,塞进兜里。他站起来,走进堂屋,从钉子上取下鬼差令牌,攥在手心里。令牌不凉不热,跟平时一样。他回头看了清风子一眼,清风子点了下头。

这次过阴比第一次快。令牌在手心里烫了一下,胡来睁开眼,人已经站在那条灰白色的路上了。清风子站在他旁边,灰白色的差服,黑色的革带,腰上挂着木牌,跟活人没区别。路上的游魂比上次少,隔很远才有一个,走得慢悠悠的,旁边的差役也不催,就那么跟着。

清风子带路,没有往判官府的方向走,而是沿着灰白色的路面往西北方向拐进了一条岔路。岔路比主路窄了一半,路面也不是灰白色的了,是一种发黄的色调,像旧报纸放久了那种颜色。路两边没有矮房子,没有差役,没有游魂,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不浓,但看不透,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块空地,空地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碑不高,齐腰,颜色发青,上面刻着“阴阳界”三个字,字迹模糊,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石碑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妇人,年近六十,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用一根黑皮筋扎着,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像在生闷气。她坐在石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胡来走近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浑浊,像是在看他又像没在看他。

胡来蹲下来,跟她平视。“大娘,你在这坐多久了?”

老妇人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不大,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那种声音。“不知道。天没亮就坐这儿了,天亮了也没亮,分不清。”她的目光从胡来身上移开,看着前方的雾气,脸上的表情很茫然,不是害怕,不是难过,就是茫然,像一个人走到了岔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走。

胡来站起来,朝老妇人坐着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雾气在石碑前面越来越浓,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团没散尽的烟。他往雾里走了十几步,雾气越来越稠,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不是阴司那种凉飕飕的凉,是刺骨的冷,像冬天没穿棉袄站在风口里。

他听见老妇人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雾气里传得远。“前面有人拦着,不让我过去。”

胡来停下来,把鬼差令牌从手心里翻出来,令牌正面“阴司”两个字在雾气里发亮了。不是上次苏晚宁说的那种蓝光,是一种暗金色的光,不亮,但穿透力很强,光柱从令牌表面射出去,在浓雾中照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雾气被光推开,露出一条窄窄的路,路面不是灰白色的,是一种发黑的颜色,像被火烧过的焦土。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不是活人,不是游魂,是雾凝聚成的形状,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一团浓雾,高矮胖瘦跟真人差不多。它站在路中间,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胡来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形动了,不是走过来,不是退开,是它的轮廓往外扩散了一圈,像水面上的涟漪,扩散出来的雾气撞在胡来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令牌上的光更强了,暗金色变成了明金色,光柱射在人形身上,它的轮廓开始模糊,但很快又重新凝聚了,比之前更浓。

胡来把令牌举高了,面朝那人形,把意念沉到令牌上,调用阴司法度。不是像上次过阴那样只是亮明身份,这次是正式的调用——令牌在他手心里剧烈地烫了一下,不是温热,是烫,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金光从令牌上迸发出来,不是光柱,是光瀑,像金色的水从令牌上倾泻而下,在地面上铺开,朝那人形的方向涌过去。金光碰到人形的时候,那团雾像被滚水泼中的雪,从边缘开始消融,融化的速度不快但很彻底,雾变成烟,烟变成气,气散在金色的光里不见了。

人形消失的位置露出了路口。路口是灰白色的路面,跟胡来走过的那条岔路一样的颜色,路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阻拦。金色的光收回了令牌里,令牌的温度降下来了,从烫手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不凉不热,跟平时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风。不是阴风,是引渡路线上自然流动的气息。胡来回头看,石碑旁边坐着的那个老妇人站起来了,她的身体在变淡,从脚开始往上,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她看着胡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传出来身体就彻底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散开的方向是灰白色路面的方向——阴司引渡路线的方向。她走了。

清风子从雾气里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布,蹲下来,从地面上捡起几片碎裂的东西。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颜色灰黑色,表面有纹路,像符印的笔画。他把碎片包在布里,塞进袖子里,站起来,看着胡来。

“这不是新设的。”清风子的声音比平时沉,“屏障的根基至少存在了好几年,不是最近才立起来的。你看那些碎片上的纹路,风化程度不匀,有些地方磨得光滑,有些地方还有棱角,说明这道屏障被加固过多次。最早的那一层,至少是三年前设的。”

胡来蹲下来看了看清风子捡起碎片的那块地面。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是那人形站立的位置留下的,印子的形状像一个倒写的“人”字,笔画粗短,边角整齐,像用模具压出来的。印子周围的土是焦黑色的,不是烧焦的黑色,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泡以后渗透出来的黑色。

“手法跟柳如烟木符上的符印同源,但更旧,更成熟。”清风子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包着碎片的布,打开,用手指头拨了拨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碎片的边缘有一道弧线,弧线的弧度跟柳如烟木符上的某个符号一模一样。“柳如烟用的那套东西,是从这套更老的符文里简化出来的。这套才是原版。天道盟在阴司边界布这种‘魂路截点’,不是一天两天了。柳如烟的堂口只是他们在阳间的触手,阴司边界上的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真正藏起来的根基。”

胡来把鬼差令牌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路口,灰白色的路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雾气,没有屏障,没有拦路的人形。老妇人的游魂已经看不见了,引渡路线上也没有她的影子,她应该已经进了阴司的正常流程。

清风子把包着碎片的布扎好,塞进袖子里。

回到堂口的时候,供桌上的香烧得只剩一小截了。灰老三从供桌底下钻出来,看见胡来回来了,没问案子办得怎么样,先把堂规簿翻开,在“阴司往来”那一页下面新起了一行,等着胡来说。胡来把鬼差令牌挂回钉子上,令牌挂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清风子从袖子里掏出那包碎片,放在供桌上,解开布包,把碎片倒在白瓷碟子里。碎片在白瓷碟子里堆成一小堆,灰黑色的,有些碎片上还有残存的符文笔画,笔画断断续续的,但能看出跟柳如烟木符上的符号是同一套东西。灰老三凑过去看了看,拿起镊子夹了一片最大的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下了。他从抽屉里抽出联防预警地图,铺在供桌上,指着地图西北方向靠山屯七十里外的位置,在那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圈,在圈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阴侧异常点。魂路截点,天道盟早期布设,至少存在三年以上。”

胡来把那张阴司派案的黄纸从清风子那里要过来,看了最后一眼,叠成方块,塞进二大爷的旧笔记里。他从兜里摸出烟叼上,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供桌上方散开。他的视线落在那碟碎片的上面,碟子里的碎片在烛光下发着暗沉的光,那些残余的笔画像一条条死去的虫子蜷缩在石片上,再也爬不动了。

黄小跑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供桌旁边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碎片,鼻子抽了抽,打了个喷嚏,又趴回去了。灶房里传来白灵子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不急不慢。灰老三把联防预警地图卷起来塞回暗格里,爬回供桌底下,没声了。

供桌上的香火静静地烧着。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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