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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交界排查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300 2026-05-01 18:11:14

排查从第二天开始。清风子带路,胡来持令牌过阴,黄小跑在阳侧跟着走。灰老三留在堂口守着联防预警地图,每确认一个截点就在图上标一个红叉,再在对应阳侧位置上画一个红圈。苏晚宁把清风子之前画的截点分布图又看了一遍,用尺子量了量截点之间的间距,在稿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数字之间用短线连着,排成一道算式。

第一个截点在堂口正北方向六十里外,一个荒废的土地庙底下。庙不大,供桌倒在地上,香炉翻在墙角,里头积了半炉雨水,水面漂着一层绿藻。胡来持牌过阴,在庙基底下三尺深的地方摸到了一枚木桩,跟之前在阴司交界处破掉的那道屏障同款,但小一号。清风子蹲在庙门口,用手在地面上比划了几下,说这个截点对应的阳侧位置就在庙后头那片杨树林里。黄小跑窜进林子转了一圈,跑回来说林子里的落叶堆底下有一小截黑槐木桩,新插的,不超过两个月。灰老三在联防预警图上标了第一个红叉,在杨树林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在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黑槐木桩,新设,已拔。”

第二个截点在堂口东北方向四十里外,一条干涸的河沟底部。河沟的土是黑褐色的,踩上去软塌塌的,沟底散落着几块青石,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符文,笔画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浅浅的印子。清风子跳下河沟,蹲在最大的一块青石旁边,用手指头顺着符文的笔画描了一遍。他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黑灰色的油泥,油泥里混着细碎的骨粉颗粒。他站起来对胡来说,这块石头不是天然的,是从别处搬来的,石头底下的土层里埋着一截铁链,铁链的一端连着石头,另一端伸向地底下更深的地方,看不见头。黄小跑在河沟北边的土坡上找到了一根露出地面的铁链头,铁链上缠着几条发黑的布条,布条的纤维已经朽了,手指一碰就碎。灰老三在图上标了第二个红叉,在河沟北边土坡的位置画了红圈,在红圈旁边写——“铁链布条,符文石,年代至少五年以上。”

第三个截点在堂口西南方向五十里外,一座石桥底下。桥是老桥,青石拱桥,桥洞底下常年不见阳光,石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胡来从桥上翻下去,脚踩在桥洞底部的碎石上,碎石硌脚,鞋底薄,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清风子从桥洞的石壁上找到了符文的痕迹——不是刻在石头表面的,是刻在石头里面,表面被一层薄薄的石皮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用刀尖刮掉石皮,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符文笔画。笔画比前两个截点更细密,符号更多,排列更紧凑。

但这次不一样。

胡来把鬼差令牌贴在最密集的那组符文上,令牌微微发热,但不烫。他感觉到令牌在读取符文上附着的信息,不是主动读取,是被动的——符文上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往外渗,像一个人睡着了的呼吸,细长而均匀,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那股气息渗进令牌以后,令牌的温度升高了一点,从温热变成了微烫,然后令牌上的“阴司”两个字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颜色变了,从灰黑色变成了暗金色,跟上次破屏障的时候一样。

清风子凑过来,把脸贴近石壁,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符文上方一寸的位置,顺着符文的走向慢慢移动。移到符文最密集的那个区域时,他的手指停住了,手指下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线,线的颜色比周围的空气深一点,像是有人用铅笔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线的方向是从石壁往南延伸,穿过桥洞,穿过河沟,穿过远处的田野和山丘,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这道不是内收的,是外发的。”清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胡来能听见,“前两道截点是拦路收魂的,把不该停的游魂拦下来扣住。这道不一样。他在向南方某个接收端传送捕获到的游魂信息。谁被拦了、拦在了哪里、拦了多久、游魂身上带了什么业力、生前有什么身份背景,全部被这条线传走了。”

胡来把令牌从石壁上拿下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条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深色细线。线的源头嵌在符文里,越往南走越淡,在桥洞口的位置就完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没有断,它只是超出了他能看见的范围。

黄小跑从桥上探下头来,问要不要在阳侧对应的位置撒追踪粉。胡来让他先别撒,等他破开这道屏障以后再看阳侧的反应。他把令牌重新贴回符文上,闭上眼,调用阴司法度。这次调用比前两次更费力——令牌的温度升得很慢,从温热到微烫用了好一会儿,从微烫到烫又用了好一会儿,金光从令牌上迸发出来的时候没有上次那么猛烈,不是光瀑,是光丝,像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从令牌上射出来,钻进符文的每一道笔画里。符文在金线钻进去的瞬间亮了一下,暗红色变成了金红色,然后笔画开始模糊,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开,像墨滴进水碗里。石皮底下的符文散成了暗红色的粉末,粉末从石壁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的碎石缝里。空气中那道深色的细线在符文碎裂的瞬间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断了,断口往南的方向缩回去了,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黄小跑在桥上喊了一声。胡来爬上桥,黄小跑蹲在桥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扒开表层的浮土和落叶,露出底下一小截黑色的东西。不是黑槐木桩,是一块埋在土里的铁牌,铁牌上刻着符文,符文的笔画跟桥洞石壁上的那组一模一样。铁牌周围的土是湿的,不是雨水浸湿的湿,是油性的湿,土里混着骨粉和朱砂的混合物,闻着一股甜腥味。

黄小跑从布袋里掏出一圈特制的混合追踪粉,在铁牌周围撒了一个完整的圆圈。粉末落地以后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不是变色,是粉末吸收了什么,像一张白纸被浸透了墨水,颜色从外向里慢慢洇开,最后整个圆圈都变成了暗红色,在暮色里发着暗暗的光。

胡来蹲在桥头,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桥头的暮色里散开。他看着灰老三从布袋里掏出联防预警地图,在图上标了第三个红叉,在桥头的位置画了红圈,在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外发信号截点。信号方向南。已破。”

清风子从桥下爬上来了,虚影比下去的时候淡了一层,像是调用法度消耗的不只是胡来的阴德,也消耗他的精神。他站在桥头,面朝南边,看着那条断了以后缩回去的信号线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这不是散兵游勇能布下的。”清风子说,声音有些发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前两个截点加上这个,三个点的位置跟阳侧天道盟据点的分布完全对称。不是凑巧,是对称。阴司交界处的每一个截点,地上都有一个天道盟的活动点跟它对应。”

胡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风一吹就散了。他把烟叼回嘴里,看着南边,暮色里田野和山丘的轮廓已经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条断了线缩回去的方向他记住了——正南偏西。

他想起灰老三图上那道半弧形的路线,想起苏晚宁图上那道对齐的弧线,想起清风子图上那些红圈连成的那道线。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桥下的河沟里有水声,不多,细细的一股,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流不远就干了。桥头的石缝里长出了一棵构树,树干只有拇指粗,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胡来伸出手把那片叶子捋了一下,叶面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摸着手感涩涩的。

回到堂口的时候,灰老三已经把三个截点的排查结果全部整理归档了。他在联防预警图上新增了三条虚线,每一条虚线的起点是一个被清除的截点,方向都朝着正南偏西,三条虚线在图上越靠越近,最后汇成了一条线,穿过江南还没画完的地图,一直画到了图纸的边缘。图纸边缘的空白处,他用红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着更南边看不见的地方。

苏晚宁把那道外发信号的方向在稿纸上又描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抽出韩老六的情报网名册翻了几页,找到负责冀南区域的接头人名单,用铅笔在几个名字旁边打了勾。胡来走的时候,她把打了勾的名单递过去,说这几个接头人的地盘刚好在那条信号线的阳侧位置上。明天让韩老六通知他们重点盯。胡来接过去看了一眼,把名单折好塞进兜里。

他把鬼差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挂回钉子上。令牌表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不烫,就是温温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石头。他把令牌扶正,让正面“阴司”两个字朝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底下压着的那张纸条。纸条还压在原来的位置,纸边露在外面,没动过,“省着点用”四个字在烛光下笔画发虚,纸角的折痕比昨天又深了一些,纸纤维有些地方已经断了,露出细细的白痕。

清风子回到了供桌旁边的阴影里,虚影比出门的时候淡了一些,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合着眼,像是在恢复。灰老三把那本“阴司作战”账本翻开,在消耗阴德那一栏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合上了。黄小跑拿着那个变色的追踪粉圆圈已经干了,他找了个小瓷碟子把圆圈里的土铲了一小块放进去,放在白灵子的药房门口,让她看看这东西的成份。

白灵子从药房出来,弯腰端起碟子看了看,皱了皱眉,端着碟子回了药房,门关上了。

供桌上的香火静静地烧着。胡来把烟叼在嘴里,点了,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供桌上方散开。他把那张打了勾的名单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放在苏晚宁桌上。苏晚宁拿过去用红笔在几个名字下面画了横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供桌前头上了一炷香。香插进香炉的时候,灰老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从供桌底下传出来,噼里啪啦的。胡来把那根快抽完的烟掐灭在鞋底上,把烟头塞进兜里,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夜色。枣树的新芽在月光下又张开了一点,嫩绿色的芽苞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更嫩的新叶。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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