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南下组就出了村口。这次比卷7那次快得多,灰老三连夜备好的物资分了三个包装,柳长生背一个,白驰背一个,苏晚宁自己背一个。黄小跑在前头跑得快,跑出去一截又跑回来,说路还是那条路,但补给点多了,情报网密了,连路边的茶棚都比上次多了两家。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走得不快不慢。柳长生走在他左边,细长的眼睛眯着,镇煞符揣在袖子里,随时能抽出来。白驰走在最后面,腰间的铜信物叮当响,他把手按在铜信物上,响声小了,但没全灭。
清风子没跟来。胡来让他留守堂口维持阴司联络,胡凤楼顾全堂口大局。清风子从阴影里浮现出来点了下头,虚影晃了一下就缩回去了。胡凤楼的令牌在供桌上发着温热的暗光,胡来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令牌的光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亮着。
沿途的补给点比卷7的时候多了两个。茅山掌门兑现了承诺,从靠山屯到苏家,沿途新增了四处补给点,每处都有茅山的弟子守着,物资齐全,符纸、朱砂、干粮、草药,样样都有。白驰在每个补给点都停下来报平安,用茅山传讯符点一张,青烟往北飘,飘到半空中散了。黄小跑在每个补给点都要喝一碗水,喝完水还要吃半块饼,吃完了舔舔嘴继续跑。柳长生在每个补给点都要把镇煞符拿出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潮,符纸上的朱砂笔画清晰,没有晕开的痕迹。苏晚宁在每个补给点都把地图铺开,对照韩老六情报网标注的异常点,确认没有新增的危险。
靠近苏家地界的时候,路变得窄了,两边的树也密了。黄小跑在前头忽然停下来,耳朵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身体压得很低。他慢慢退回来,退到胡来脚边,用嘴叼住胡来的裤腿拽了一下,朝前方努了努嘴。前方山道旁边的一棵大松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灰色道袍,面孔陌生,四十出头,方脸,眉毛浓黑,嘴唇厚,手里攥着一叠黄纸符。他站在山路正中间,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像一根钉在路中央的木桩。他看见胡来一行人从山道拐弯处走出来,没有让路,把攥着符纸的手举起来,手举到胸口的位置就不举了,说苏家的事外人不许插手。声音不大,但在山道上回荡了一下,传得挺远。
柳长生没有废话。他从袖子里抽出镇煞符,符纸在他手指间亮了一下,镇煞气场直接放出来,从脚下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冰面,从柳长生的站位往前方延伸,眨眼间就罩住了整个山口。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的纹路不是随机的,是蛇鳞的形状,一片压着一片。对方被镇煞气场罩住的瞬间,手里攥着的符纸还没来得及点着,就被黄小跑从侧面窜上去一口叼走了。黄小跑叼着符纸跑回来,把符纸吐在苏晚宁脚边,苏晚宁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的符文笔法是标准的南茅底子,但气口被改过,跟清虚子在苏家留下的那些木片是同一种风格。
对方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松树的树干旁边,背靠树干才停下来。他的脸白了,不是晒不晒太阳的那种白,是人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以后血气退潮的那种白。他看着柳长生,柳长生没看他,看着自己手指间那张镇煞符,符纸在镇煞气场全开的时候亮了一下就暗了,暗了以后还保持着余温。那人又看了看白驰腰间的铜信物和茅山木牌,木牌在晨光里发着暗红色的光。他没有再硬顶,从松树树干旁边挪开,贴着路边让开了路,让开以后一句话都没说。
黄小跑从那人身边跑过去的时候,仰着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们苏正川的人也就能挡挡不看路的老头子。他没有回头,那人也没有接话。山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刻着路标,路标上的字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苏字,笔画模糊了但方向还认得出来。柳长生把镇煞气场收了,地面上的白霜从边缘开始融化,化成水渗进了土里。
过了山口再往前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苏家外围。苏晚宁在一处高坡上停下来,把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铅笔标注了附近两个联络点的位置。那两个联络点是她离开苏家的时候还在正常运转的,现在换人了。她把从韩老六情报网里调出来的暗哨记录铺在旁边,暗哨的位置分散在联络点外围,苏正川的人没有发现它们。暗哨记录上写着最近半个月苏正川的活动轨迹,主力集中在苏家祠堂附近,祠堂外围设了岗哨,但数量不多,换岗时间不规律。苏晚宁把这几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胡来蹲在旁边看苏晚宁在地图上标注那些符号,柳长生站在高坡的边缘面朝苏家祠堂的方向,镇煞符重新揣回了袖子里,手指头按在符纸的边缘。白驰把铜信物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心里,手心出汗了,铜信物被他攥得发亮。黄小跑蹲在路边用爪子洗脸,洗完了脸又洗耳朵,洗完了耳朵又洗尾巴尖。天快黑了,苏家宅子的方向看不见灯光,但有一股烟雾从那个方向升起来,灰白色的,在天黑以后的天幕上格外显眼。苏晚宁看着那股烟雾,手里攥着的铅笔头被她捏得嘎吱响。她把地图从石头上收起来折好塞进布包里,站起来打了打裤子上的土,说了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