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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苏正坤的反扑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203 2026-05-01 18:11:14

术士走出祠堂大门的那一刻,苏正坤在正厅里把桌上的茶盏全扫到了地上。青瓷碎片在青砖地面上炸开,崩得到处都是,最大的一块弹到门槛上又弹回来,在正厅中间滚了半圈才停。送信回来的那个弟子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周师傅走了,出了祠堂大门往南,追不上了。”

苏正坤站在正厅的供桌前,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他的脸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得像一张刚裱好的宣纸,没写过字的那种白。嘴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血往头上涌的时候肌肉不受控制的那种细微震颤。他盯着桌上那张没送出去的挑战书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攥成一团,扔进了供桌底下的炭盆里。纸团落在炭火上,边角先卷起来,然后是整张纸烧成了一团明火,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脸上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线条照得一清二楚。

守在祠堂外面的几个人跑回来报信的时候,被苏晚宁的人拦在了夹道里,进不来。他们隔着一条窄巷子朝正厅喊,说周师傅走了,没人敢拦。苏正坤从正厅里冲出来,站在天井北侧,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祠堂大门。灯笼还亮着,光线照在门槛上,门槛外面的石阶上什么都没有,术士的青灰色道袍已经看不见了,连影子都没留下。他转过身,没有回正厅,直接穿过天井,朝胡来站着的方向走过来。

柳长生从胡来身后往前走了一步,镇煞符从袖子里抽出来夹在指间。胡来伸手拦了他一下,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看着苏正坤走过来。苏正坤走到天井中间那条光线分界线上停下来了,没有越线。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蜷,左手掐了一个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符纸是黄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黄纸,纸面上有一层暗沉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又晾干。符纸上的符文不是苏家正统的路子,笔画里有苏家的影子,但转折的地方被改过,改得生硬,像一个人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领口扣不上硬扯着。

胡来认出了那道符。笔画骨架是苏家在道门内流传的那套,但气口被封死了,笔顺也被打乱了,每一笔都不在原位上,偏了但偏不远。这种改法跟清虚子在苏家留下的那些木片上的手法一模一样,但苏正坤改得更粗糙,更像是现学现卖。他不等胡来反应,符纸从他手指间飞出去,带着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光不是纯粹的,中间夹杂着暗红色的丝线,像白色的绸缎上被人泼了血。符纸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的,是蛇形,左右摆动,让人摸不清落点。柳长生的手抬了一下。

胡来请柳长生上身。令牌在怀里烫了一下,柳长生的气息从他胸口涌出来,跟平时不一样,快,几乎没有延迟,像是柳长生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胡来开口。镇煞气场从胡来脚下铺开,不是从柳长生身上铺开的,是从胡来身上铺开的。寒气在青砖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霜的纹路从胡来的脚尖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像石子投进水面激起的涟漪。苏正坤的符纸飞到胡来面前三尺远的时候,被镇煞气场罩住了,符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一只撞上玻璃的蛾子,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符纸上的白光灭了,暗红色的丝线也从符面上褪去,符纸变成了普通的黄纸,被白霜冻硬了。

苏正坤没有停。第二张符紧跟着飞过来,第三张,第四张。他左手掐的诀换了一个手势,从苏家的驱邪诀换成了道门顾问教他的那种掌心诀——掌心的纹路被符文覆盖,整只手掌发黑,像被火烧过的木头。他右手的符纸也从黄纸换成了黑纸,纸面上用银粉画的符文,符文的笔画不是直线,是波浪线,一条压着一条,像一团缠在一起的蛇。柳长生从胡来身上抽离了一部分力量,凝成一道气墙竖在胡来面前。气墙不是透明的,是一种浓稠的灰白色,像冬天的浓雾被压缩成了一堵墙。符纸撞上气墙的时候,没有炸,没有反弹,而是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贴在墙面上,一张接一张,第四张贴上去的时候,前面三张开始冒烟,烟是黑色的,甜腥味。

苏晚宁在侧翼布了阵。不是攻击性的阵,是封锁路线的。她在偏院通往祠堂的夹道口和月亮门两侧各贴了一道封锁符,符纸上的朱砂笔画被她的指尖血浸润过,颜色比普通的朱砂深,干透了以后呈暗红色,像干枯的血迹。苏正坤带来的人被堵在夹道里,出不来。有一个人试图从月亮门冲进来,脚刚迈过门槛,封锁符闪了一下,那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夹道的砖墙上,闷哼了一声,蹲下去捂着胸口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苏正坤朝苏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胡来,右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张符。这张符没有飞出去,被他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个纸团,塞进了袖口。他把左手的掌心诀收了,手掌从发黑慢慢恢复了肉色,掌心的符文像被擦掉了一样褪去,露出底下的皮肤。他站在天井中间,两只手垂下来,肩膀塌着,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匹跑了太远的路终于跑不动的老马。他的脸还是白的,比刚才更白,嘴唇的颜色也从淡红变成了发灰。

苏正阳从偏院走过来了。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天井里传得很远。他走到祠堂正厅门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正坤。苏正坤抬起头,看见了他大哥。苏正阳的脸色比被软禁的时候好了很多,脸上有血色了,腰板也挺得直。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祠堂正厅门前的灯笼底下,灯光把他半个身子照亮,另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他看着苏正坤,苏正坤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苏正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砖地面上一样,掷地有声。

“你勾结外人夺家主之位,术士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

苏正坤的嘴角动了几下。他的嘴唇在张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的目光从苏正阳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天井里的人——胡来站在南侧,烟叼在嘴里没点;柳长生站在胡来身后,镇煞符已经收了;苏晚宁站在侧门的封锁符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张没用的封锁符;白驰站在月亮门外面,腰间的铜信物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黄小跑蹲在白驰脚边;那些被他带来守在祠堂外面的人已经被封锁符拦在了夹道里,一个都进不来。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青砖。柳长生的气场已经收了,白霜从边缘开始融化,化成了水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他站着的那块青砖边缘还是干的,正中间有一小块湿印,是刚才那张被冻硬的符纸融化以后留下的。苏正坤盯着那块湿印看了两秒钟,身体晃了一下,腿一软,蹲了下去。他没有瘫,是蹲,像一个人在田间地头累了歇口气的那种蹲法,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他蹲的位置在祠堂正厅的台阶下面,离苏正阳站着的地方不到十步。

苏正阳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蹲在下面的苏正坤,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天井里的灯笼。风吹过来,灯笼晃了一下,光线在青砖地面上跳了跳,把天井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了又缩短。苏正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把苏正坤带到偏院西厢房。不是囚禁,是软禁反思。该吃吃,该喝喝,不许出院子,不许见外人。”

两个苏家的弟子上前来,一左一右,把苏正坤从地上搀起来。苏正坤没有抗拒,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才站住了。他被搀着走过天井,从侧门出去,穿过夹道,往偏院的方向走了。他走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经过苏晚宁身边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苏晚宁看着他被搀走的背影,手里的封锁符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她没有捡。夹道里的封锁符还在亮着,暗红色的光,隔一段距离闪一下,像在等人上前

苏正阳站在祠堂正厅的台阶上,面朝苏正坤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在互相搓着,搓完了,两根拇指并排搭在一起。他转过身,走进正厅。正厅里的供桌上还供着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的香已经灭了,香灰堆了老高,风从门口灌进来,最上面那层灰被吹散了,落在供桌上。苏正阳从香筒里抽了三根香,在蜡烛上点着了,插进香炉里。青烟升起来,笔直笔直的,一丝风也没有。他站在供桌前头,面朝牌位,站了一盏茶的工夫。胡来站在天井里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笼的光里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柳长生从他身上退下去了,把镇煞符叠好塞回袖子里,站在胡来身后,细长的眼睛看着祠堂正厅里苏正阳的背影片刻。白驰从月亮门外面走进来,把按着铜信物的手放开了,铜信物叮当响了一声。黄小跑跑到天井中间那块湿印旁边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苏晚宁从地上捡起那张飘落的封锁符,符纸已经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卷起来,朱砂的笔画有些晕开了。她把符纸叠好,没有丢,塞进了布包的侧袋里。侧袋里还装着周云鹤那份通报和那两张并排摆过的符法原件,纸的边角戳出来了一截,她往里按了按。她转过身看着胡来,胡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天井里的灯笼还亮着,光线比刚才暗了一些,灯芯烧久了结了灯花,火苗矮了半截,忽明忽暗的。她把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偏院方向的门关上了,门轴响了一声,跟祠堂正厅的门关上时的声音不一样,正厅的门轴响得尖锐,偏院的闷,像一个人闭紧了嘴巴。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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