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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竹林定情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94 2026-05-01 18:11:14

族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苏家宅子安静了下来。那些在族会上吵吵嚷嚷的分支代表散了,被苏正坤收买的两个分支交了材料回了各自的地盘,祠堂的香火重新由老姑奶奶管着,从早到晚没断过。苏晚宁在偏院正堂整理了一上午的材料,把苏正坤的往来信件、传讯符的加密方式、天道盟那个华南总坛成员的联系渠道,分门别类装进了三个牛皮纸信封里,准备带回去给灰老三归档。胡来在偏院正堂的椅子上坐了一上午,烟叼在嘴里没点,看着苏晚宁整理那些东西。她整理材料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院里听得很清楚。

午后,苏晚宁把最后一个信封封好口,站起来,走到胡来面前,停了一下,说去后山走走吧。胡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后山的路从苏家宅子的后门出去,穿过一片菜地,经过一道石阶,石阶不陡但长,弯弯绕绕地铺到半山腰,两边是密密的毛竹。竹子比人高,竹竿粗的像小孩的胳膊,细的也有大拇指粗,风吹过来的时候竹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卷5他来苏家接苏晚宁的时候,在这片竹林里坐过,那时候竹子就是这样的高度,风吹过的声音也没变。

苏晚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踩在石阶上,鞋底与石头接触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很稳。她没有回头,但走几步就会放慢一点,等胡来的脚步声跟上来再恢复原来的速度。石阶的尽头有一座竹亭,竹亭不大,四根柱子撑着顶,亭子里有一张竹桌、两把竹椅。竹桌的桌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边角磨圆了,桌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人刻上去的。苏晚宁在竹亭前面停下来,没有进去,站在石阶的最后一级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她没有去拢。她的声音比平时都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还记不记得卷2在河边那回?”

胡来站在她身后一级石阶上,比她矮了半个头,但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目光是平的。他说记得,那时候你看都不想看我。苏晚宁嘴角弯了一下。她当时觉得这人靠不住,说话没正经,叼着根烟蹲在河边,像个二流子。现在回头想,他从那时候起说的每一句话,不管是怼她的还是答应她的,到头来都兑现了。没有一句是放空炮的。她说完这段话转过身面对胡来,石阶上两个人的高度差不多,眼睛在一个水平线上。

“几卷之前,我是一个人在扛苏家。”苏晚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颤抖,“现在你在,苏家就在。”

她说完了,安静地等着。

竹林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这座竹亭包裹在声音的中心。风从南边来,穿过竹林的时候被竹子过滤了一遍,变得柔和了,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胡来把叼了半天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烟卷被捏扁了,烟丝从两端挤出来,他没管。他看着苏晚宁,苏晚宁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竹亭外面的光线里碰在一起,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胡来开口了,一字一顿。

从卷2到现在他没跟别人说过一句“等我”,只对她说过。他说以后不管苏家还是堂口,都是他们的家。苏晚宁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激动,是一种确认,像一个人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答案,答案不是意料之外,但她还是认真听了每一个字。

苏晚宁伸出手,握住了胡来的手。不是卷4棺材边那种无言的攥紧,是两只手的手指交错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胡来的小,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他的手指粗,指节突出,手背上有被荆棘划出来的好几道细疤。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的时候,骨节与骨节之间的缝隙刚好嵌合,像两块拼图拼上了。胡来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苏晚宁也握紧了一些,两个人谁都没有先松手。竹亭外面的风停了,竹叶不响了,世界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竹林里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交握的手上。

回到苏家宅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苏正阳站在偏院正堂的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院门的方向。他看见胡来和苏晚宁从夹道里走过来,两个人的手没有牵在一起,苏晚宁走在前头,胡来跟在后头,跟出去的时候一样的队形,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出去的时候近了。苏正阳看了一眼胡来,又看了一眼苏晚宁,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老头子脸上没有笑,但那种表情比笑还难藏住,是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像一个人在秋天看见树叶黄了就知道冬天要来了,不惊讶,只是确认。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进了正堂,对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说多热壶酒。声音不大,但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白驰从厢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茅山那边刚到的纸鹤,纸鹤是他从补给点取回来的,上面写着茅山掌门的几句话,大意是祝贺苏家内乱平定,南北联盟又稳了一步,落款是一个“贺”字。白驰把纸鹤递过来的时候笑嘻嘻的,苏晚宁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说了声替我谢谢掌门。白驰说已经谢过了。黄小跑从后山跑回来了,他偷摸着跟在后头去竹林来着。他跑进偏院的时候喘着粗气,舌头伸出来老长,尾巴翘得高高的。白驰问他你跑哪去了,黄小跑说没去哪,在竹亭外面看风景。白驰说你蹲在竹亭外面的时候被柳长生的尾巴绊了一跤。黄小跑的尾巴不翘了。

苏正阳让厨房多热的酒端上来了,一壶黄酒,温在热水里,酒香从偏院正堂飘出去,飘了大半个院子。胡来和柳长生在偏院正堂坐下来,苏正阳坐在主位上,三个人围着八仙桌,一人一杯酒。苏正阳端起杯子没喝,看看胡来,又看看柳长生,说了句这回的事办得利索。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没喝,柳长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细长的眼睛眯了眯。

偏院正堂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照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苏晚宁在东厢房里整理最后一批材料,把那些信封塞进布包里,包带子系了两道,系得很紧。她收拾完了没出来,坐在桌前,把右手伸出来看了看,手指头的关节处还有刚才握出来的红印子,浅浅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她把右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院子里的虫鸣声又响起来了,比前几天密,像是在庆祝什么。黄小跑趴在东厢房门口,尾巴搭在门槛上,一扫一扫的。白驰蹲在偏院正堂的台阶上,把铜信物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铜信物被他擦得发亮,映着偏院正堂的灯光,亮晶晶的。苏正阳把那壶黄酒喝了大半,脸不红,话不多,最后一口喝完的时候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偏院正堂的门口传过来,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他说苏家这道坎算是彻底迈过去了。胡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嗯了一声。苏正阳迈过门槛走出去了,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脚步声在夹道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偏院正堂的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吹。黄酒壶里的酒还剩下一个底,温在热水里,热水已经凉了,酒也凉了。胡来把最后那点酒倒进自己杯子里,端起来一口闷了,酒凉了,辣味反而更冲,呛得他咳了一声。柳长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胡来给他倒了半杯,柳长生端起来抿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出了偏院正堂。他的脚步声也很轻,跟苏正阳的不一样,几乎听不见,像蛇在草丛里游过。白驰在台阶上把铜信物挂回腰间,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往后院厢房走了。黄小跑从东厢房门口站起来,在偏院正堂门口转了一圈,把头探进去看了看胡来,又把头缩回去了。胡来一个人坐在偏院正堂的八仙桌前,把剩下的半截烟点着了。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光里散成一片灰白色的雾。偏院正堂的灯光照着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的旁边还有一片淡淡的影子,是另一把椅子的投影,椅子上没人,椅背上搭着一件月白色的褂子,是苏晚宁下午出去的时候穿的。她把褂子搭在那里忘了拿走。胡来看着那件褂子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把烟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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