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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旧堂口的考验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819 2026-05-01 18:11:24

跑了六家堂口,五家按了手印,一家说再想想。胡来觉得这个成绩还行,灰老三说不行,第七家才是大头。

第七家姓李,传承五代的老牌子堂口,在东北出马行当里头属于那种——不是最大,但最有脾气的那种。老掌堂叫李万山,今年八十二了,耳朵不背眼不花,脾气跟他的年纪成正比,越老越倔。

胡来到李家堂口的时候,李万山没让他进门。

院门开着,老头坐在堂屋里头,隔着门槛看见胡来了,没起身,就坐在太师椅上头,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嘴上叼着烟袋锅子,隔着院子喊了一声:“进来吧,门槛外边站着说话不像话。”

这话说得就不像欢迎的样子。

胡来跨进院子,在堂屋门口站住了。李万山没让他坐,他就没坐。黄小跑蹲在院门口石墩子上,这回连院子都没敢进。

李万山上下打量了胡来一遍,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灰渣子掉了一地。

“你师父张德彪,我认。”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地上砸,“他当年帮我平过一件事,那事让我欠了他一条命。他当悲王,我服。但你——”

他抬眼看着胡来,眼皮子底下那双眼珠子还是亮的,像两颗没褪壳的松子。

“你太年轻了。不是我倚老卖老,是悲王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你师父的本事我清楚,你的本事我听说了,但听说不算数,得眼见为实。”

胡来说:“您想怎么看?”

李万山把紫砂壶搁下,从太师椅旁边摸出一把钥匙来,铜的,锈迹斑斑,上头拴了根红绳子,红绳子都褪色成粉白的了。

他把钥匙搁在桌上,推过来。

“靠山屯往西四十里,有个废弃的旧堂口,姓孙的,断了传承十五年了。那地方被一群野仙占了,不是什么大东西,都是些修行尚浅的散仙,但占着正殿不走,把香炉也弄灭了。”老头顿了顿,“我的要求就一个——你一个人去,把那地方清理了,把旧香炉重新点着。你做到了,我按手印。你做不到,以后别来了。”

黄小跑在院门口听见这话,尾巴毛炸了一下,想说话又咽回去了。

胡来看着桌上那把铜钥匙,伸手拿起来掂了掂。钥匙很沉,上头的锈硌手,红绳子一碰就掉渣,年头不短了。

“就这些?”

“就这些。”李万山说,“不能带兵马,不能带帮手。你自己去,跟那些野仙谈也好,赶也好,随你。我只要两个结果——野仙不在正殿了,香炉点着了。”

胡来把钥匙揣进兜里:“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胡来转身就走。黄小跑从石墩子上蹦下来跟在后头,走了十几步被胡来拦住了。

“你回去,跟灰老三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大哥,那老头说的野仙是啥你都不知道,万一——”

“所以才要一个人去。”胡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在外头等着,别跟来。我跟柳长生去就行,你回去报信。”

黄小跑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嗯了一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胡来已经往西边的山路走了。

四十里山路,胡来走了两个多时辰。到地方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阳光从树梢上头斜着打下来,把整座旧堂口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废弃的堂口在山坳里头,三进院子,院墙塌了半边,门楣上的匾额歪了,字迹已经看不清了。院子里头长满了荒草,草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正殿的门虚掩着,门板上全是蛛网,积了厚厚一层灰,看得出来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

胡来站在院门口没急着进,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他在外围闻到了野仙的气息,不止一股,至少四五股,有的在正殿里头,有的在偏殿,还有一股在院子后头的枯井里。

气息都不强,但胜在杂。

胡来把兜里那袋备用香摸出来,揣在左手口袋里,右手里捏着那根引路香。他没点,就这么捏着,推开了正殿的门。

门轴锈死了,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利的嘎吱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头来回弹了好几下。

正殿里头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屋顶漏了几个洞,地上全是碎瓦片和鸟粪。正中间供着的那尊像已经看不出模样了,香炉倒在供桌底下,炉身裂了一条缝,炉膛里头的香灰早就干了,风一吹就扬起来。

香炉旁边的地上盘着一条蛇。

不大,拇指粗细,青灰色的,盘了好几圈,头埋在中间。听见动静,蛇头抬起来了,竖瞳盯着胡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不止一条。

屋顶的破洞里又垂下一条来,比地上那条粗一圈,颜色更深,挂在那儿像一根枯藤,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供桌底下还有一条,只露出半截身子,尾吧在暗处看不见。

胡来站在门口没动,把手里那根引路香举起来晃了晃。

“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听得很清楚。屋顶那条蛇动了一下,缩回去半截,又慢慢探出来了。

供桌底下的那条最粗,慢慢从暗处滑了出来,通体乌黑,有小臂粗细,身上的鳞片在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里头闪着暗沉的光。它滑到香炉旁边,身子盘起来,头抬到半人高,跟胡来对视。

胡来感觉到柳长生的气息从影子里浮出来了,没有现形,但那股子凉意已经从脚底漫到了小腿。他压了一下,让柳长生别动。

“这堂口断了十五年的香火,”胡来蹲下来,把手里的引路香搁在膝盖上,跟那条黑蛇平视,“我知道你们在这儿住了不短的时间了。但这座正殿是供仙家的地方,香炉不能一直灭着。”

黑蛇没动,竖瞳缩了一下。

胡来继续说:“我不是来赶你们走的。这后头有山,有林子,你们要待可以待在偏殿和后院,正殿我得用。香炉点起来之后,香火气对你们也没坏处,你们不占正殿就行。”

黑蛇沉默了很久。

蛇这种动物沉默的时候尤其让人觉得时间过得慢。正殿里只有风从破屋顶灌进来的呼呼声,还有瓦片偶尔被风吹动的咔哒声。胡来蹲在那儿腿都麻了,黑蛇才动了一下,把头低下去,从香炉旁边滑开了。

它滑向偏殿的方向,经过门槛的时候身子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供桌底下那条青灰色的跟着它走了。屋顶那条缩回去了,从破洞里窜上房顶,瓦片哗啦响了两声,没动静了。

前前后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正殿里就空了。

胡来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缓了一下,走到供桌前头。香炉倒在地上的灰堆里头,他弯腰把香炉扶起来,炉身那条裂缝有点大,但还没裂透,凑合能用。

他把香炉里的旧灰清了清,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香,抽出三根,又把那根引路香拿起来。

引路香没点过,还是白的。他先点引路香,火头起来的时候冒了一股青烟,烟不散,笔直地往上升,到了屋顶破洞的地方被风卷了一下,歪了歪,又直了。

他用引路香的火头点燃了三根备用香,插进香炉里。

三根香燃起来的时候,胡来跪下来了。

不是跪给谁看的,是跪给这座堂口看的。十五年了,这地方断了十五年的香火,地上的砖缝里都长草了,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供桌上的灰能写字了——他想重新点起来,就得先把自己放低。

三根香的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剩下的那些慢慢弥漫在正殿里头,把空气中的霉味和鸟粪味压下去了。

院子里的荒草被风吹得倒伏了一片。

堂口院里结的那些蛛网——门框上的、梁柱间的、匾额后头的——同时震了一下,灰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里头翻了个身。

胡来从正殿出来的时候,西边的日头已经快落了,半个太阳贴在山的轮廓上,光线变成了铜红色。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见对面的山坡上有个人影。

李万山站在那儿,手里拄着根拐杖,不知道站了多久。

山坡离堂口不到两百米,老头在那儿能看见正殿的门,能看见烟囱里有没有冒烟,能看见胡来是不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

胡来往山坡上走了几步,停下来,没上去。李万山也没下来,两个人隔着一段斜坡对视了几秒,老头转身往山坡下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旧堂口。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下山坡,绕过塌了一半的院墙,推开那扇门轴锈死的正殿门,进去了。

胡来站在院子里没动。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正殿里传来一声闷响——膝盖磕在砖地上的声音。

三声。

李万山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从正殿里出来,经过胡来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胡来站在旧堂口的院子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弯的地方。身后正殿的门没关,三根香的火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头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三颗小小的星星。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条被铜钥匙硌出来的红印子,把钥匙塞回兜里,转身也走了。

黄小跑在山路半道上等着,看见胡来了窜过来就围着他转了三圈,鼻子在他裤腿上嗅了半天,确认没受伤才退开。

“大哥,那老头说啥了?”

“啥也没说。”

“那他按不按手印啊?”

胡来想了想:“他没说不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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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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