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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散堂归心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822 2026-05-01 18:11:24

灰老三天没亮就开始忙活了。

堂口院里摆了两张大桌子,都是从隔壁老赵家借来的,桌面上的漆都磨没了,但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搁了几个大茶缸子,白瓷的,有的缺口有的没缺口,摆得整整齐齐。瓜子花生各装了几碟子,糖块只有一碟,还是白灵子从灶房柜子底下翻出来的,纸都粘在糖上了。

黄小跑蹲在院门口看着山路,从早晨看到半上午,腿都蹲麻了,终于看见第一个身影从山沟里转出来。

来的是柳青河。

这年轻人上回跟胡来斗了一场之后态度就变了,回去把堂口里里外外整顿了一遍,香火续得比以前勤快多了。今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得齐整,走到院门口先冲黄小跑点了点头,然后进来给供桌上的二大爷旧令牌鞠了个躬。

灰老三端了碗茶递过去:“先坐,人还没来齐。”

柳青河接了茶没坐,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老三布桌子。桌上一共摆了六个茶缸子,他数了数,又看了看院里能坐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就六个人?”

“来的就六家。”灰老三把瓜子碟子正了正,“不是就六家,是今儿愿意来的就六家。其他的有的派人送了个信说知道了,有的连信都没回。六家不错了,以前这种事儿来三家都算多的。”

第二个到的是那个姓周的汉子,旧堂口附近种药材的那个。他没正式立堂,但旧堂口香火重燃之后他就主动靠过来了,隔三差五去续香,替胡来省了不少心。他今天是走路来的,鞋上全是泥,进门就笑着说走岔了路,多绕了五里地。

第三个到的是李万山。

老头拄着拐杖从山路上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不是怕他,是这老头在东北出马行当里头分量太重,八十二了还亲自来,光这份态度就够让人掂量的。

李万山没跟谁寒暄,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上,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才开口:“来了几家?”

灰老三说:“加您老,五家了,还有一家在路上。”

李万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四家是个老太太,姓刘,跟李万山年岁差不多,但腿脚比他利索多了。她从山下一路走上来气都不带喘的,进门先看供桌,看了两眼就说“香火还行”,然后自己在李万山对面坐下了。

第五家是个中年人,姓吴,传承三代的堂口,在东北不算大,但人缘好,哪家都能说上话。他带了一包自家晒的红枣,搁在桌上说是给大家尝尝。

六个人,加胡来。

胡来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刻意等谁,也没有刻意挑时候。他就是从后头推门出来的,腰里挂着两枚令牌,手里拿着联防网络的名册,走到桌前把名册搁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人齐了。”灰老三站在旁边说了一声。

胡来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柳青河坐在最边上,腰板挺得笔直。李万山抽着烟袋,烟雾把脸挡了一半。刘老太太在剥花生,剥了没吃,花生米搁在手心里攥着。姓吴的中年人在倒茶,倒了一圈最后给自己倒。姓周的汉子有点拘束,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说我要收编谁。”胡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东北出马行当的规矩我知道,各家有各家的堂口,各家有各家的仙家,谁也不归谁管。我这个悲王,不是管人的官,是跑腿的差事。”

李万山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暗了暗又亮了。

胡来继续说:“我跟天道盟打了不是一回两回的交代了。他们的路数我清楚——喜欢一个一个地吃掉,不跟你打群架。你今天不找我明天不找他,后天他上门的时候你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张联防网络的地图。

“东北散堂的网络,不是我胡来一个人说了算。是各家各户自己管自己的堂口,我不收编任何人,不插手任何人的香火。只有一个要求——遇到天道盟别单打独斗。情报互通,谁有难处互相拉一把。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拉来拉去就没人敢随便踩进来了。”

柳青河第一个开口:“我同意。上次我堂口出事的时候,我不是找悲王帮忙的,我是找胡来帮忙的。换个人当悲王我也这么说——悲王可以换,但靠山屯这个堂口不能倒。”

他把这句话撂下,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他不是在表忠心,他是在说实话。

姓吴的中年人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我有个问题。联防网络成立之后,谁来调度?谁来决定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

“没有调度。”胡来说,“各家自己判断。你觉得需要帮忙你就喊,有人听见了就来了。你觉得能自己扛你就自己扛,扛完了说一声就行。这不是军队,这是邻里街坊。”

刘老太太停下剥花生的手,抬起眼皮看了胡来一眼:“那要是有人喊了没人来呢?”

“不会。”胡来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李万山一眼,又看了柳青河一眼,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至少在坐的这几位,谁喊我都会来。”

刘老太太把手心里的花生米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李万山的烟袋锅子磕在桌腿上,灰渣掉了满地。他把烟袋杆子搁下,从怀里摸出那本名册的复印件来——就是上次按了手印的那一页,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摊开铺在桌上。

“我跟胡来说过,我投的不是悲王,是他这个人。”李万山的指头在名册上点了点,“我这票投过了,今天来就是看看别人投不投。”

他说完往椅子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拐杖上,摆出一副“我不管了我只看”的姿态。

姓吴的中年人看了看李万山,又看了看柳青河,最后看了看胡来,从兜里摸出一支笔来,在灰老三递过来的名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笔搁下,端起茶缸子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

姓周的汉子没带印泥也没带笔,他咬破了大拇指,在名册上按了个血手印。

按完了自己看了看,咧嘴笑了:“我没立堂口,按的也不算数,就是表个态。旧堂口的香火是你点着的,我替孙师叔那一脉表这个态。”

刘老太太把花生壳拢了拢,堆成一小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过笔在名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写字的手不抖,笔划有力,写完把笔搁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我师父当年跟老悲王是一辈的,她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东北出马行当的根不在哪个堂口,在香火连着的那条线上。线不断,堂就不散。”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灰老三把名册收回来,翻开看了看这一页上新签的名字,退到堂屋门槛上蹲下来,一笔一划地把这些名字誊到正式名册上去。誊完了数了数总人数,手顿了一下,又数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胡来身边,把名册摊开给他看。

“总成员数,历史新高。”灰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住,“东北出马仙的信息网络覆盖范围,以前没有过这么大的。”

胡来看了一眼名册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院子里坐着的那几个人。柳青河在跟姓周的汉子说话,李万山闭着眼睛晒太阳,刘老太太在剥第二把花生,姓吴的中年人在给各人的茶缸子里续水。

他把名册合上,搁回桌上。

“各位,”胡来站起来,“名册上的人齐了,但事儿还没完。华南总坛在黑水使者身后,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背后有一整张网。我们今天坐在这儿喝茶嗑瓜子,明天可能就要在山沟里跟人拼命。这副担子我扛了,但不是我一个人扛——是大家伙一块儿扛。”

他把腰里两枚令牌摘下来搁在桌上,旧令牌边缘磨花的那个“悲”字在阳光下只剩下浅浅一道印子。

“我师父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悲王不是站得最高的人,是跑得最勤的人。各位信得过我,我就跑。信不过,我自己也跑。但我一个人跑得再快,也没有大家伙儿一起跑得快。”

李万山睁开眼,看了胡来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姓吴的中年人把茶缸子举起来:“敬跑腿的。”

柳青河也举起来,刘老太太也举起来,姓周的汉子愣了一下跟着举起来。几个大茶缸子碰在一起,咣当咣当响了好几声,茶水溅出来洒在桌上,把灰老三刚擦干净的桌面又弄湿了一片。

灰老三站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笔,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在名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散堂归心,不以威服,以香火同源。

写完了搁下笔,看了看,又把“同源”两个字描粗了一点。

胡来把名册收好,两枚令牌重新挂回腰里,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供桌上二大爷的旧令牌旁边还空着那块地方,他的牌子还没往上挂。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伸手把旧令牌正了正,没动别的。

黄小跑从房梁上探出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要不要给你也泡杯茶,你忙活半天一口水没喝上。”

胡来摆了摆手,转身去后院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从桌上拿起一块没吃的糖,剥了糖纸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吧”,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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