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一眼就认出,这是用于精密切割的0.5毫米高强度合金丝。
她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玻璃水槽,槽底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红色微光的圆点。
压力感应器。
只要苏婉身上任何一根钢丝有轻微的松弛,她的身体哪怕下沉一毫米,都会触发这遍布整个水槽的死亡警报。
李长生甚至能看到苏婉脖颈上那根钢丝因为她微弱的呼吸而轻轻勒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还活着。
就在这时,苏婉似乎感知到了黑暗中的注视。
她不能抬头,甚至不能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极其微小的幅度,朝着大厅四周几根巨大的红木柱子后方,极慢地转动了一下。
一个警告。
李长生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柱子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金属的反光,看到了绷紧的弓弦,看到了箭矢顶端淬毒的幽光。
触发式强弩。
与地面上的压力感应器相连。
一旦有人踏错一步,万箭穿心。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地面,那堪比照相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将地面上所有压力感应器的红点位置、间隙、甚至是玻璃槽边缘的宽度,全部扫描、记录、并在脑中构建出一幅三维模型。
结论让人心头发冷。
没有路。
没有任何一条可以让人正常步行的安全路径。
这整个大厅的地面,就是一个绝对的死亡禁区。
“呵呵……呵呵呵……”
一阵扭曲的、通过劣质音响播放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在大厅内响起,刺耳得像是用指甲在刮擦玻璃。
“李侦探,别躲了,我知道你进来了。我这出‘悬丝新娘’,还喜欢吗?”
是瘸子老周的声音。
他正通过某个隐藏的摄像头,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你脚下的顶梁了吗?那上面也布满了感应器,你动一下,她也得死。”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现在,把画着磁矿分布图的那几张脸谱,扔下来。你有六十秒。六十秒后,我的‘新娘’要是还没收到礼物,她脖子上的丝线,可就要收紧了。”
倒计时的滴答声,通过音响,一下下敲击在李长生的心脏上。
六十。
五十九。
李长生依旧倒挂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苏婉。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了几枚在地下暗室里捡到的、被丢弃的雷管引信。
他的手指冷静而稳定地拆开引信外壳,将里面那一点点比米粒还小的微量火药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一小片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里,再用一截从引信里抽出的缓燃导火索穿过。
一个最简陋的、只能产生烟雾而没有爆炸威力的延时发烟装置。
滴答,滴答。
三十。
二十。
“砰!”
就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瞬间,排演场那扇被朱铁误判的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人不在!他妈的,耍我们!”
朱铁的怒吼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就是现在!
李长生指尖一弹,那个自制的发烟装置被他精准地弹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几乎在同时,缓燃的导火索烧到了尽头。
“噗——”
一声轻响,一股远超其体积的浓烈烟雾瞬间爆散开来,迅速吞噬了整个门口区域。
“什么东西!”
“咳咳!”
朱铁等人被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阵脚大乱。
黑暗与浓烟中,他彻底失去了目标,只能凭着本能,朝着大厅中央那个模糊的人影方向,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呼啸着从苏婉身边擦过,击碎了远处的玻璃窗。
而这疯狂射击带来的 muzzle flash,那一次次短暂照亮黑暗的枪口焰,正是李长生等待的唯一机会!
他借助着那转瞬即逝的光明,最后一次校准了脑中那根悬吊着苏婉手腕的钢丝的精确位置。
然后,在又一次枪火照亮大厅的瞬间,他动了。
倒挂的身体猛然发力,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放弃了脚下唯一的立足点,整个人朝着那片虚无的半空中,朝着那根在枪火中闪烁着寒光的钢丝,纵身跃去!
他的双手在空中张开,像一只捕食的鹰隼,精准地抓向那根决定生死的、冰冷纤细的生命线。
钢丝瞬间勒进掌心,带出一股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
剧痛像是电流般窜上大脑,但李长生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身体的重量与飞跃的惯性被这根纤细的金属丝瞬间承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声。
也就在他荡到弧线最高点的刹那,浓烟中,朱铁的理智彻底被那道鬼魅般的身影点燃。
他抬起枪口,朝着那团在空中掠过的黑影疯狂射击!
“砰!砰!”
子弹擦着李长生的鞋底飞过,啸叫着钻入对面的墙壁。
其中一发,精准地击中了立柱阴影里一个毫不起眼的黄铜机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