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南下组就出了村口。黄小跑走在前头，背上绑着白灵子备的干粮袋，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尾巴翘得高高的。柳长生走在胡来左边，镇煞符揣在袖子里，手指头搭在符纸的边缘。清风子的虚影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的竹简在袖子里发着暗金色的光。白驰走在最后面，腰间的铜信物叮当响，他把手按在铜信物上，响声小了些但没有全灭。苏晚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张联阵图，图纸被晨露打湿了边角。她没有喊，没有招手，就那么站着。
和卷6第一次南下时不同，这次沿途有茅山补给网络的支撑。白驰在路上把补给点的名单又念了一遍，从靠山屯到华南旧驿道，沿途分布了四个茅山补给点，每个点都能补充香火、符纸、干粮和草药。黄小跑在前面探路时，发现沿途几乎已经没有天道盟的拦路关卡了。他跑回来的时候耳朵竖得高高的，说一路上连个暗哨都没看见，以前那些藏在路边树丛后面的人全撤了。柳长生说不是撤了，是收到指令收拢了，黑水使者以前会把外围力量撒开当眼线，现在他把这些力量收回去集中防守核心节点。
南下组按白驰提供的据点分布图逐个清除天道盟的控制站点。第一个据点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道观藏在山坳的背阴处，院墙塌了大半，但正殿的屋顶还完整。胡来带人摸到门口的时候，殿里还有人，听见脚步声从后门跑了，留下了一桌还没写完的调度记录和几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柳长生在道观的四个角落各封了一道镇煞符，符纸贴上去的时候整个道观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墙角的青苔当场结了一层薄霜。清风子从袖子里抽出竹简，展开，竹简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竹简里射出来，在道观的墙壁上扫了一圈。墙壁上几处被天道盟布下的残余法度陷阱被光扫过后像墨迹遇水一样化了，墙面上只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白驰在每个清除点向苏晚宁发回一份捷报。他把捷报写在茅山传讯符上，符纸折成纸鹤，纸鹤从窗口飞出去，往北边飞，飞得不高但很稳。
清除到第三个据点的时候，黄小跑在据点后方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废弃谷仓里的控尸试验场。谷仓的门板被柴草遮住了大半，黄小跑从门缝里钻进去，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窜了出来，说里面有个大铜炉，地上画着符阵，跟卷7赵德厚那个试验场的路子一样。胡来推开谷仓的门，里面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铜炉立在正中间，炉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笔画的缝隙里填着暗红色的混合物。地上画着符阵，符阵的线条比卷7那次更规整，坐标更精确，连供品的摆放位置都标了序号。他把现场记录全部抄录下来，抄在灰老三备的那本空白账本上，连铜炉的尺寸、符阵的角度、供品的种类和数量，每一个数字都抄得清清楚楚。抄完以后他退后一步，把账本合上塞进怀里。柳长生在谷仓的四角各封了一道镇煞符，又在地面符阵的中心补了一道，符纸贴上去的时候符阵的线条当场暗了，像一盏灯被人掐灭了灯芯。清风子把竹简展开，暗金色的光在谷仓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法度陷阱，才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白驰在整个清除过程中与苏晚宁保持持续联系。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从怀里掏出茅山传讯符，用炭笔在符纸背面写上清除进度和当前坐标，折成纸鹤放飞。纸鹤从窗口飞出去往北边飞，翅膀扇得很慢但很稳。苏晚宁在堂口收到纸鹤后立刻拆开，把白驰传回的信息标注在联阵图上，哪里清除完毕、哪里有新增据点、哪里需要调整节点位置，每一个变化都在图上同步更新，联军防御图上那些节点不断增补或变更，有些红点被涂黑，有些地方新画上蓝圈。
南下组清除的据点数量已经过半。补给点的老道士给胡来他们端了热茶，茶是碎末子泡的，颜色深，味道苦，但热乎。胡来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烟叼上点着了，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旧驿道。卷8来的时候是侦察，那时候刚拿到鬼差令牌，连华南总坛的具体位置都没摸清，只能在外围转悠，看见什么都得记下来，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卷11是决战外围，该有的情报都有了，该准备的资源都备齐了，剩下的就是把天道盟在这条驿道上剩下的据点一个一个地拔掉，把这些阴气节点全部打掉以后，混沌封印的供能线就断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柳长生站在他身后，把镇煞符从袖子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潮，符纸上的朱砂笔画清晰，没有晕开。黄小跑蹲在门口用爪子洗脸，洗完脸又洗耳朵，尾巴翘得老高。白驰把最后一张纸鹤从窗口放飞出去，纸鹤翅膀扇了两下往北飞，飞过旧驿道灰白色的路面，飞过那些已经被清除的据点，往靠山屯的方向去了。清风子的虚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站在胡来身后，竹简在袖子里发着暗金色的光。
胡来把那碗凉茶端起来一口喝了，把碗搁在桌上，从兜里摸出烟叼上。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偏西，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起来，旧驿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色痕迹，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远处旧驿道南边的方向，那个红圈最密的区域藏在雾气里看不见，但胡来知道它在那里。他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走进补给点的堂屋，堂屋里供着三清牌位，香炉里的香烧得只剩半截。他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把怀里那枚师父的旧令牌掏出来摸了一下，揣回去，走到门口把烟头在门框上按灭了塞进兜里。南下组的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了，黄小跑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回头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