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驰的情报是从茅山补给点转过来了。他在前线的补给点守着茅山的传讯符阵列，华南总坛那边一有动静，消息先到他这里，他整理完再往靠山屯传。这一天他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华南总坛全体人员收拢至终点附近的核心要塞据点，外围人员全部召回，总坛大门对外关闭。”白驰把这行字写了三遍，第一遍字迹潦草，第二遍工整了些，第三遍用红笔描了边，然后把纸条塞进信封里，托补给点的人加急递往靠山屯。
苏晚宁在堂口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堂屋里的灯刚点上不久。她把信拆开，纸条上那行红笔描边的字在烛光里格外刺眼。她把纸条看了好几遍，把联防总图从抽屉里抽出来铺在供桌上，看着华南总坛那片已经被标注成空白区域中央那个还没被涂掉的黑色圆点。她没有在那上面加新的标注，只是看着它，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比平时快。
韩老六也送来了情报。他的消息比白驰晚到半天，是从外围探子口中辗转传回来的，内容不多但细节明确——第一波收缩进总坛的那批人，直到韩老六发消息的时候仍然没有出来，总坛对外指令全部中断。他补充说天道盟其他分坛在尝试联系华南总坛调度室时收到的都是静默信号，像是整个总坛从通讯网络里把自己抹掉了。他推测总坛内部防御调整尚未完成。情报末尾还附了一笔手写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是“总坛大门开合方向朝内，只能从里面打开”。
苏晚宁通过联阵把分析报告发给了胡来。报告不长，字迹工整。她写道：供能节点被全面清除后，长白山的阴气网络也已关闭，天道盟三条破封路径中有两条已被切断，只剩下控尸试验那条线还在勉力维持。对方接下来最可能的方向是收缩保存力量，但总坛大门关闭不代表他们在等死，他们一定在内部快速重组一套替代性的能量循环。
胡来是在最后一个补给点收到这份分析的。他把烟叼在嘴里，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纸折好塞进怀里。黄小跑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柳长生站在院门口面朝南边，镇煞符揣在袖子里。白驰靠在正房的门框上，手里还攥着那枚铜信物，铜信物的表面被他擦得发亮。胡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把苏晚宁的分析告诉了白驰和柳长生，供能网络全部断开后混沌封印的压力自然会减小，但总坛大门关闭不代表他们会坐以待毙，对方一定在内部做某种调整，让白驰继续监视总坛外围。白驰把铜信物挂在腰间拍了拍，点了下头。
灰老三在堂口把半仙之体的所有数据核算完了。他蹲在供桌上，把账本翻到“半仙之体战术评估”那一页，把最后几组数字填了进去。填完以后把算盘珠子归了位，从抽屉里抽出总纲页，在页面最下方写了一行字——最终作战准备完毕，等待总攻命令。写完了他把账本合上塞回暗格里，从供桌上跳下来钻进供桌底下，没有再出来。
白驰在前线补给点蹲了好几天，每天盯着华南总坛的方向。总坛的外围据点已经全部撤空了，以前那些站岗的、巡逻的、在暗处窥伺的，一个都看不见了。总坛那座建筑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蹲在地上的巨兽，大门紧闭，窗户全黑，连缝隙里透出的灯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茅山的传讯符阵列也没有收到任何从总坛方向发出的信号，以前每隔几天总会有一两道加密的传讯从那边飞出来，飞向天道盟在各个方向的分坛，现在全没了。白驰把他观察到的情况写在传讯符上，纸鹤从窗口飞出去往北边飞，翅膀扇得比平时快，像在逃命。
胡来蹲在补给点院门口，那把新拆开的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他脸前亮了一下，照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丘陵。旧驿道在那片丘陵后面拐了一个弯，灰白色的路面伸进了总坛的阴影里，看不见了。黄小跑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柳长生站在他身后，手指头搭在镇煞符的边缘。清风子的虚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站在院门口，竹简的暗金色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按灭，塞进兜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门口朝南边望了一眼。暮色已经把那片丘陵完全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只蹲在地上的巨兽还蛰伏在那里。总坛大门虽然没有打开，但是门是朝里开的。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灶房里白灵子熬的药滚开了，锅盖被蒸汽顶着啪嗒啪嗒响。她没有出来关火，药汤溢出来浇在灶台上，嗤的一声。
老槐树上那些红布条还在风里飘着。王寡妇新系的那根正红的已经被风吹得褪了色，从正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浅红。她昨天傍晚又去检查了一遍，把褪了色的那根解下来换了一根新的，系在最矮的那根树枝上，系得很紧，拽了拽不会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