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柳如烟派人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生面孔,穿灰色夹克,骑一辆半新的摩托车,在堂口门口没熄火,把信封从院墙外面扔进来,掉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然后调转车头走了。黄小跑从门槛上窜过去叼起信封跑回堂屋,把信封放在供桌上,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纸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浆糊粘的,没封严实。胡来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苏家外围温汤屯的联络点昨天被我的人接管了。白驰不在那里,但你丈人的老管家在里面。你破我的阵,我就破你的人。”
胡来把纸条看了一遍,攥在手心里。纸条被攥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他没有丢掉,塞进了裤兜里。苏晚宁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供桌旁边,伸出手,胡来把纸条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苏晚宁把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被攥出了几道褶子。她看了那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头把纸条的边缘捏出了更深的一道印子。她转过身走到自己的桌前,把纸条摊在桌上,用镇纸压平,然后拿起联阵符,呼叫苏家。
联阵符在桌上亮了一下,等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对面才有回应。苏家那边接消息的人是苏正阳手下的一个堂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苏晚宁问老管家在哪里,那人说老管家前两天轮值去了温汤屯联络点,按排班应该是今天下午回来,但到现在还没见到人,联络点的信号从昨天下午就断了,派去查看的人还没有回来。苏晚宁把联阵符放下,没有说纸条的事,只是说知道了。她把联阵符收进抽屉里,转过身看着胡来,说老管家的确在温汤屯,联络点的信号已经中断了。
第二封信是在傍晚送来的。还是那个骑摩托车的人,这次连院门都没停,从村口直接把信封从窗户扔进来,信封砸在窗棂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黄小跑又去叼了回来。信纸比上一张厚,折了两折,打开以后字比上一张多。柳如烟在信上写得很清楚——她不要钱也不要地盘,她要在靠山屯打一场没有外人插手的私人斗法,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时间她定,胡来只要到场就行。如果胡来不应战,老管家就是第一个祭品。
胡来把信看完,把信纸捏成了一团。纸团在他手心里被捏得嘎吱响,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把纸团往地上一扔,纸团在地上弹了一下没有散开。胡凤楼从令牌里浮现出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柳长生靠在门框上把镇煞符从袖子里抽出来又塞回去了。灰老三从供桌底下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团,又缩回去了。胡来蹲下来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纸已经皱了,字迹被褶子割得断断续续,但还能看清。他把纸叠好塞进兜里,站起来走到供桌前头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
胡来说老管家的事他管,但不是用柳如烟要的方式。他让黄小跑摸清温汤屯联络点外围看守的分布,准备救人。黄小跑从铺位上站起来抖了抖毛,把那块还没吃完的干饼塞进背上的小布袋里,系好袋口,从院门口窜出去了。胡来站在院门口看着黄小跑跑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
苏晚宁在联阵图上把温汤屯联络点周围的所有联防节点全部标记出来。她在图上画了好几个圈,圈住了联络点东边的山口、南边的土路、北边的灌溉渠,每个圈旁边都标注了负责该区域的联防堂口名称和联络方式。她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清单,笔迹工整,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把清单递给胡来,说救人的人她去协调,她要让胡来安心去跟柳如烟打完这场私斗。胡来接过去,把清单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那三枚令牌的旁边。他的手在胸口按了一下,确认那三枚令牌的位置,师父的旧掌堂令贴着心口,三枚令牌依次排开。他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抄进裤兜里,把烟叼在嘴里说了句黄小跑那边有消息了再说,苏晚宁嗯了一声。
白灵子端着一碗安神汤从灶房出来走到供桌前头把碗搁在供桌上,站在供桌旁边没有走。她看着苏晚宁,苏晚宁没有看她,低下头在联阵图上把温汤屯联络点周围的一条小路用红笔描粗了,白灵子转身回了药房。老槐树上那些红布条在夜风里飘着,王寡妇系的那根新红布条被风吹得翻过来覆过去。柳长生盘在院门口的老榆树根底下,镇煞气场在村口的土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供桌上的香火烧着,六根青烟笔直,烟柱比前几天粗了,比邪阵被破的那天又粗了一点。灰老三在账本上把那回升箭头又描了一遍,用红笔在箭头的顶端画了一个小小的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