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会议是第二天一早开的。堂屋里的灯从夜里一直亮到天亮,灰老三没灭。胡来把黑水使者的宣战书从档案里抽出来,摆在供桌正中间,宣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卷起来,用镇纸压住。六仙全在,苏晚宁从她桌前站起来走到供桌旁边站着,韩老六连夜从外地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夜路的露水,白驰收到消息后从茅山补给点赶回,进门的时候铜信物叮当响了一路,进堂屋的时候用手按住了。胡来站在供桌前头,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说天道盟总坛已经决定围堵堂口,他们必须在总坛主力到达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苏晚宁把联阵从日常监控模式全面切换为作战模式。她坐在桌前,把联阵图铺开,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新符纸,一张一张地往图上贴。日常监控模式下那些间断运作的节点全部改为日夜不间断,香火输送节点不歇,符箓触发节点不歇,情报中转节点不歇。她在每个节点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作战”两个字,画完以后把红笔搁下,把联阵图折好塞进袖子里。白驰在最外层加了茅山的预警符阵。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符,符纸上的朱砂笔画是茅山派特有的路子,横平竖直,气口留得大。他蹲在院墙四角,每贴一张符就用掌心按一下,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闪了一下光,暗了。预警符阵的感应范围从堂口院墙往外扩了一大截,把村口老槐树和北边山口的一段土路都包了进去。
灰老三把堂口香火储备、联防网络可调动资源、苏家物资库存和茅山补给线全部纳入战备核算。他蹲在供桌上,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每拨一组数字就在账本上记一笔,堂口香火储备的底数、联防网络各堂口能调动的香火和人力、苏家库存的符纸和朱砂、茅山补给点沿途的物资存量,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算完以后他把账本合上塞回暗格里。他在账本上写道:全面战备完毕,可支撑长期消耗。写完了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把算盘珠子拨回了原位。
韩老六从外地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夜路的露水,裤腿湿了半截。他进门的时候没坐下,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条放在供桌上。纸条是韩老六情报网从华南旧驿道沿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天道盟华南总坛在收缩期后重新向外扩张了,外围人员在华南旧驿道沿线几个关键位置开始重新集结,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每批人都带着华南总坛新配发的法器和符纸。他说总坛的大门重新开了,黑水使者的部队正在往外调动。胡来把纸条一张一张地看完,最后一张纸条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集结点的位置和兵力规模。他把纸条放在供桌上,用手指头点了点图上最靠北的那个红点。
胡来把战备计划全部部署完毕后,站在供桌前头把烟叼在嘴里点着了。他说不管天道盟总坛有多大的规模,他只有一件事要做——让他师父当年没打完的那一仗打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苏晚宁站在联阵图前,把联阵最后一项备战条目用朱砂画了圈,圈画得圆,收笔的时候在起笔的位置顿了一下,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站直了。
胡凤楼的令牌在供桌上发着温热的暗光。柳长生靠在门框上镇煞符在袖子里亮了一下又暗了。白灵子从药房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翻烂了的药方册子。黄小跑蹲在门槛上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一下一下地转。清风子的虚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站在供桌旁边,竹简在袖子里发着暗金色的光。灰老三蹲在供桌底下从暗格里把那本“南北往来”账本又抽出来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笔。白驰把铜信物从腰间解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铜信物被他擦得发亮,映着烛光。他挂回去,拍了拍。韩老六把那叠纸条收拢起来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表示这些情报他那里还有备份。老槐树上那些红布条在早上的风里飘着,王寡妇昨天傍晚系的那根新红布条被晨风掀得翻过来卷过去。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灰老三在天亮以后忘了灭,火苗在日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燃着。柳长生盘在院门口的老榆树根底下,镇煞气场在土路上没有结霜,寒气从树根底下往土里渗。灶房里白灵子熬的药滚开了,锅盖被蒸汽顶着啪嗒啪嗒响,她把火关了把药汤倒进碗里搁在灶台上凉着,碗旁边搁着一双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她没拿走。她从灶房门口探出头往堂屋里看了一眼,胡来站在供桌前头抽烟,烟灰掉在地上灰白色的,落在青砖缝隙里。她把头缩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