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的手掌抵在铁门上,半仙之体的温热从掌心涌出来,渗进铁门的纹路里。铁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符文的笔画里往外渗,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门后传来禁制碎裂的声音,不是咔嚓一声,是连续不断的细碎的、像冰块在暖水里裂开的那种声音。他把身体的重心压到前脚,肩膀抵住门板,用力往前推。铁门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带着铁锈和骨灰味道的气流。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半张脸映成了暗红色。
柳长生的镇煞气场从门缝里灌了进去,白霜在门内的石板上蔓延。门缝里的暗红色光在白霜蔓延的地方暗了下去。胡来又推了一下,铁门又开了一指宽,门轴锈死了,转不动,但铁门本身在微微颤抖。他把手掌从门上收回来换了一个位置,贴在门板的边缘,手指扣住门板的侧面,把半仙之体的温热全部灌进去。铁门的颤抖变成了震动,门缝里的暗红色光忽明忽暗。胡来咬着牙,把铁门推开了。
门内是一个被掏空的大殿。大殿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里面却挖空了整座山腹。大殿的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天道盟百年的记录,每一条记录都是用刀刻进去的,笔画深,刻痕粗,填了暗红色的填料。地上的符阵还在运转,阵眼在符阵的中心,阵眼的符线从中心往外辐射,延伸到石壁上的刻痕里,把整座大殿连成了一个整体。符阵的暗红色光在脚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大殿的尽头是通向地下层的入口,入口两侧站着人。
魏长空站在大殿中央。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铜杖,杖头刻着蛇吞尾的符号。他比卷11在老驿站见到的时候老了很多,不是年纪老了,是精气神散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铜杖撑在地上,杖头抵着他的掌心。他看着胡来从门口走进来,看着他身后涌进来的联军,看着他手里举着的那枚旧令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大殿空旷,每个字都有回音。他说你跟你师父不一样。你师父当年是带人围剿,带的是北马的仙家,打的是天道盟在东北的分坛。你是带着整个南北道门来拆我总坛。
胡来把旧令牌举在身前,令牌的黄铜表面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我师父把令牌交给我时没让我用香火给他报仇,他让我守住靠山屯的香火。今天我是来替他,从你身上把天道盟一百年的账要回去。魏长空看着那枚旧令牌,嘴角动了一下,把那根铜杖从地上提起来,杖头朝前。铜杖的杖头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杖头的蛇吞尾符号里涌出来,顺着铜杖的杖身往下淌,流到他的手掌上,又从他的手掌流回铜杖,像一条循环的血脉。他说你师父的那道疤是他打的,你师娘的命是他派人收的,这些年天道盟在北方的每一笔账都挂在他名下。说完了,铜杖一顿。
大殿里的符阵全部激活了。阵眼的符线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阵眼往外涌,顺着地面的符线流向石壁上的刻痕,从刻痕里涌出灰黑色的煞气。煞气浓得像墨汁,从石壁上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了无数细小的蛇形,朝胡来这边涌过来。柳长生从胡来身后走上来,镇煞气场全开。白霜在地面上蔓延,与煞气交汇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滚水浇在雪上。白霜在煞气的冲击下碎了一层又结了一层,结了一层又碎了一层。清风子从侧翼展开阴司法度屏障,暗金色的光网从地面上升起来,把涌向联军侧翼的煞气挡在了外面。魏长空身后的旧部开始动了,有人从两侧包抄,有人从正面压上,有人蹲在地上激活了地下的备用符阵。柳长生和清风子一左一右,把他们拦在了胡来与魏长空之间的空地外围。他们对胡来说正面交给你。
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把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紧握在手中,朝魏长空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实,鞋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殿的穹顶上落下一粒石子,掉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滚了半圈停住了。他没有低头,继续往前走。魏长空站在原地,铜杖横在身前,杖头的蛇吞尾符号亮着暗红色的光,煞气从他脚下的符阵里涌出来。整个大殿在震动,灰黑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远处地下层入口的暗红色光在黑雾中忽明忽暗。大殿顶上又有几粒碎石落下来。胡来把烟叼在嘴里,把魏长空横在身前的铜杖拨开一个可以说话的间隙,往前走了一步。魏长空没有退。两个人站在大殿中央,中间隔着那根铜杖。铜杖上的煞气和旧令牌上的香火愿力交融、对峙,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里流淌,谁也不让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