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煞气浓得像墨汁，从石壁的刻痕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了无数细小的蛇形，朝胡来这边涌过来。魏长空的铜杖挥动的时候，杖头的蛇吞尾符号亮一下，石壁上的刻痕就跟着震颤一下，像一整座大殿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胡来没有退，半仙之体的温热从心口涌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护罩。煞气撞上护罩的瞬间就散了，像雪落进热水里。
魏长空修为远超黑水使者。每一道煞气都凝成了实体，不是雾，不是气，是像琥珀一样半透明的、暗红色的固体碎片，从铜杖的杖头飞出来，尖锐棱角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冷光。胡来用手臂挡了一下，碎片擦过他的小臂，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留下一道白印，血珠子从白印的边缘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没有低头看，把手掌按在伤口上，半仙之体的温热把伤口封住了。
两人在大殿中心僵持。胡来的护罩顶着魏长空的煞气往前推，魏长空的铜杖顶着胡来的护罩往回压，两个人的力量在中间交汇，大殿的地砖承受不住开始龟裂，裂纹从两人中间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被撕碎的纸。柳长生和清风子在两侧拦住魏长空的旧部，但没有人能靠近中心这片区域。白霜和暗金色的光网在边缘处被煞气冲击得忽明忽暗，黄小跑蹲在大殿的柱子上，尾巴翘着，眼睛盯着胡来和魏长空，不敢眨眼。
胡来在交手中发现了魏长空每次调动最大煞气时，右肋下方都有极细微的停顿。不是刻意的留手，是煞气流转到那里的时候会绕一下，像河流遇到礁石，从两侧分流，绕过以后再合流。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一般人根本感觉不到，但胡来在半仙之体的感知里看得清清楚楚——卷11在老驿站看到的裂纹就在那里，二大爷当年给他打上去的旧伤从未痊愈。那道裂纹藏在煞气最浓稠的位置，像一根被砸出裂缝的石柱，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的结构已经碎了，每次承重都会从裂缝处往外渗灰。
胡来没有再硬拼。他把香火愿力从令牌里调出来，不是用来攻击，是补在魏长空煞气流转的间隙处。每次魏长空调动最大煞气的时候，他就在裂纹的位置补一道持续压制。那道压制不重，不冲击裂纹本身，只是堵在煞气绕行的路径上，逼煞气回流，从裂纹原路挤过去。魏长空的煞气被堵回来，每次回流都会冲击裂纹一次。裂纹在持续高压下开始扩大了。
魏长空脸色变了。他的嘴唇从紫变成了灰，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又裂开了，血珠子从裂口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加快了攻击的频率，铜杖挥动得越来越快，煞气碎片从杖头飞出来，密集得像下雨。胡来没有退，用半仙之体的护罩硬接。他身上被割出了好几道口子，衣服破了，血从袖口和下摆渗出来，但脚下的位置一步都没有退。他在等魏长空下一次全力攻击。
魏长空把铜杖举过头顶，杖头的蛇吞尾符号亮到了刺眼的地步，整座大殿的煞气都在往铜杖的方向集中。石壁上的刻痕同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胡来把旧令牌贴在心口，半仙之体的温热全部推到右手，右手的皮肤在温热的浸润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魏长空的铜杖砸下来的时候，胡来没有躲，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杖头。手掌抓住杖头的瞬间，半仙之体的温热从掌心里涌出来，沿着铜杖的杖身往里灌。杖头的蛇吞尾符号在热力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裂纹在连续高压下炸开了。铜杖从杖头开始裂，裂纹沿着杖身往下蔓延，杖头的蛇吞尾符号从中间裂成两半，杖身断成了好几截。碎片从胡来的手指间飞溅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魏长空的煞气失去了法器控制，开始反噬。他退出好几步，鞋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后背撞上了一根石柱才稳住身体。他低头看着地上断成几截的铜杖，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你跟你师父一样，打人专打旧伤。
胡来把手里那截断掉的杖头扔在地上，杖头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魏长空脚边停住了。他把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握在手心里，令牌的黄铜表面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往前走了一步，魏长空没有退，靠着石柱，胸腔起伏得很厉害，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说你师父当年围我分坛，我打他一道疤；你来拆我总坛，我被他徒弟逼到旧伤复发。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在认命。胡来站在他面前把那枚旧令牌举起来对着他，说我师父那道疤是你打的，我师娘的命是你派人收的，今天你该还了。魏长空靠着石柱，把嘴角的血擦掉了，木屑从他指腹间簌簌落下，那截杖头滚到了石柱的阴影里，看不见了。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煞气从石壁刻痕里涌出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蛇在爬。柳长生和清风子拦住了那几个试图冲过来的旧部，白霜和暗金色的光网在大殿两侧亮着。黄小跑从柱子上跳下来，蹲在胡来脚边，尾巴翘着，耳朵转着。胡来把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他脸前亮了一下，照着魏长空灰白色的脸，照着他嘴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裂口。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掉在地上。旧令牌的黄铜表面在暗红色的光里闪了一下，胡来的手指在令牌边缘停了一下，等着魏长空把没说完的话说完。魏长空吐出一口浊重的气息，把靠着的石柱拍了一下，手却没有着力点，顺着柱面滑下去垂在身侧。他没有低头看那截杖头，只是把目光从胡来身上移开，望着穹顶上那些灰黑色的煞气凝成的蛇形图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