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把名单分成几条线的时候,天刚亮。他把管家写的那张纸条摊在偏院厢房的桌上,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但地名和门牌号都写全了。他用铅笔在纸条上画了几道线,把靠北的几个圈给韩老六,靠南的几个圈给白驰,中间那个他自己跑。画完以后把纸条撕成三片,一片装进信封里交给黄小跑带给韩老六,一片用联阵符拍给白驰,最后一片揣进自己兜里。苏晚宁在堂口收到联阵消息后回了一句:已收到,联阵监控已同步开启。胡来把烟叼在嘴里,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韩老六拿到名单以后没有耽搁。他骑着那辆半新的自行车,从靠山屯出发,沿着旧驿道北段往南,第一站是冀南一个叫柳沟的村子。名单上的地址写的是村口第三家,门朝东,院里有棵枣树。韩老六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门虚掩着,他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没有人,堂屋的门关着,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几个洞。他推门进去,堂屋里供着一尊不知哪路神仙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是凉的,炉底积了一层灰。角落里蹲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低着头,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韩老六问他是不是姓赵,那人点了点头。韩老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那人又点了点头,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地上,示意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韩老六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带出了院子。路上那人说他已经大半年没跟上面联系过了,法器也扔了,就想在村里安安稳稳过日子。韩老六没接话,把人交给了当地派出所。
白驰在南方同步动手。他带着两个茅山弟子,沿着华南旧驿道一路往南,第一站是鲁西一个叫三河镇的地方。名单上的地址写的是镇子西边一座废弃的道观,白驰到的时候道观的门已经没了,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大半,供桌倒在地上。人没在,地上散落着几件法器残件和半包没抽完的烟。白驰蹲下来翻了翻那堆残件,发现其中一件的底座上刻着天道盟的编号,跟黑水调度册里的早期编号规则一致。他把残件用布包好塞进包里,让茅山弟子在附近打听,有人说这人前几天往南边走了,说是去投奔亲戚。白驰把消息传回堂口,继续往下一个点赶。
韩老六跑的第二个点在鲁西靠南的一个镇子上,名单上的地址写的是镇东头的老供销社后院。他到的时候后院的门锁着,他从隔壁翻墙进去,院子里堆着几排空的啤酒箱子,正房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他从窗户缝往里看,屋里没人,床上铺盖卷走了,地上丢了几本发黄的旧账本和几张写废的符纸。他把符纸捡起来看了看,符的路数是天道盟外围常用的那种,跟控尸试验的篡改手法同源,但画得很潦草,像是随手画的。他把符纸装进证物袋里。隔壁邻居说这人前几天夜里走的,走的时候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韩老六把消息发回堂口,苏晚宁在联阵图上给这个点标注了“疑似脱逃”,同步传给了白驰。
白驰在第三站追上了那个从道观跑掉的人。那人躲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砖窑的窑口塌了一半,他缩在窑洞最里面,面前摆着一只残损的铜罐。铜罐比管家那只要小一圈,罐口的蜡封已经裂了,罐身上有一道裂缝,从罐口一直延伸到罐底。白驰蹲在窑口看着他,那人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全是灰。他说他想再试试,以前上面还有人教他怎么做,现在没人教了,只能自己摸索。他试了好几次,罐子里始终收不到阳气。他问白驰知不知道上面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全完了。白驰没有回答,把人从窑洞里带出来,交给当地派出所。铜罐用布包好,封存在一个木箱里,白驰在箱盖上写了“吸魂罐残件,编号未知,待灰老三归档”,然后让人把箱子搬上了车。
苏晚宁在堂口通过联阵挂着韩老六和白驰的实时位置。她盯着地图上那十几个代表清除点的红点,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变绿,旁边的状态栏从“待清查”变成“已清除”,又变成“嫌疑人已移交”。每变一个,她就在名单上画一个对勾。画到最后几个的时候,韩老六从外围发回消息说最后一处据点已经清完了,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落网。白驰也发回了确认,说他负责的那几条线全部清零,除了那个在砖窑里被抓的人,其他人都没有抵抗,有的甚至主动把留下的法器交了出来。苏晚宁把联阵图上最后几个红点改成绿色,在备注栏写了“全部清除”四个字,搁下笔。
韩老六在最后一处据点发现了那个仍在试验的人。据点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那人缩在窑洞最里面,面前摆着一只残损的铜罐。铜罐比管家那只要小一圈,罐口的蜡封已经裂了,罐身上有一道裂缝,从罐口一直延伸到罐底。那人说他只是想再试试,以前上面还有人教他怎么做,现在没人教了,只能自己摸索。他试了好几次,罐子里始终收不到阳气。韩老六没有多说什么,把人从窑洞里带出来,交给当地派出所,铜罐用布包好交给了白驰带回堂口。
胡来跑中间那条线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他按名单上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民房,门没锁,进去以后屋里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件法器的残件和几张被水泡烂的符纸。邻居说人早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把残件捡起来,用布包好塞进布袋里。他在联阵上看到苏晚宁发来的消息,名单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到了。韩老六和白驰负责的那几个点全部清了,他这边那个跑掉的让韩老六外围慢慢跟,不急。他把烟叼在嘴里,把布袋从桌上拎起来搭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把门带上,走了。
胡来蹲在路边的一棵枯树底下,把烟点着了,给韩老六拨了个电话。他说天道盟覆灭后剩下的这些人不过是散兵游勇,清完这批后旧驿道上基本就干净了。韩老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还有几个外围眼线正在追踪零散线索,有结果了再报。胡来说行。他把电话挂了,把手里那根烟抽完了,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塞进兜里。白驰开车经过,在他面前停下来,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半,白驰探出头说铜罐已经封存好,回去就交灰老三归档。胡来站起来,拉开副驾驶的门,黄小跑从后座探出头,尾巴翘得老高。胡来坐进去关上门,白驰踩了油门,轿车沿着旧驿道往北开回去。黄小跑把下巴搁在胡来的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扫了几下就停了,呼噜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胡来把手搭在他头顶上,拇指在他耳后慢慢揉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丘陵。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旧驿道灰白色的路面照得发亮。他把那枚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托在手心里,日光在令牌的黄铜表面上跳了一下。他用指腹摸着令牌磨亮了的边缘,从这头摸到那头,把令牌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晃了晃。白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出声。胡来把令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半格,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