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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堂口的日常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1755 2026-05-01 18:11:25

二大爷那把藤椅被搬到院里,搁在老榆树底下。

胡来往上一坐,藤条吱呀响了一声,跟几年前一个动静。他把腿伸直了,脚后跟蹬在青砖缝里,仰头看树。老榆树已经满枝绿叶,太阳从叶缝里漏下来,碎光落在脸上,晃得他半眯着眼。供桌上的香火从堂屋门口飘出来,青烟顺风往西边歪,不浓不淡,烧得平平稳稳。

灰老三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个木盒子,蹲在台阶上翻。盒子里头是旧账本,摞了七八本,最上面那本边角磨得起毛。他翻了翻,把盒子盖上,搬回屋去了。

黄小跑在院子东边那堵矮墙前面蹲着,手指头在地上画道道。黄小六站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两条细腿并得拢拢的,尾巴尖在地上扫来扫去。

“这条道从靠山屯往东,过三道田埂,”黄小跑的指头在地上那道印子上划过去,“左拐进柳树沟,沟底有个石碾子,碾子底下有洞口,从洞口穿过去往北,能省半天路。记住了没?”

黄小六点头,点得挺使劲。

“那你给我走一遍。”

黄小六撒腿就跑,跑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挠挠头:“哥,从哪儿开始?”

黄小跑叹了口气,伸手指院门外头:“从门口老槐树开始,往东数三步,地界就在那儿。”

黄小六又跑了。这回没折回来。

黄小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兜里摸出一块花生糖,纸都捂软了。他把糖搁在墙头上,冲着黄小六跑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还得再练练。”手上那块花生糖却没往回收,就搁在那儿,太阳底下糖纸反着光。

药房的门开着条缝,白灵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跟谁说话似的,细听是在念叨药材。胡来往药房方向歪了歪头,看见白灵子站在药柜前面,一手捏着秤杆子,一手从抽屉里抓药。

她抓了一把白芷放回抽屉,又抓了一把,搁秤盘上,秤杆子翘起来,她又往里添了两粒砂仁。来回倒腾了好几回,最后把秤盘上的药倒进桌上的陶罐里,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苏晚宁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块湿抹布,把供桌擦了一遍。她擦得不紧不慢,香炉挪开,底下灰尘擦干净,香炉放回去,又把鬼差令牌摆正。令牌上的青光白天看不出来,就是寻常铜片的样子。

白灵子从药房探出头,朝苏晚宁喊了一嗓子:“晚宁,你那边的当归还剩多少?”

苏晚宁想了想:“上次进的还没动,大概半斤。”

“够了够了,”白灵子摆摆手,“我这儿的配方调回日常的了,不急着往里添大补的东西。堂口现在稳当着呢,慢慢养着就行。”

灰老三从屋里搬完木盒子出来,手里多了本新账本。皮子挺新,纸页泛黄但没写过字。他坐到台阶上,把账本翻开第一页,从怀里掏出毛笔,舔了舔笔尖,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收支平衡。

写完他端详了一会儿,把笔搁在台阶上,靠墙坐着,把账本举起来对着光看。纸页透光,那四个字从正面看是正的,从背面看是反的。他把账本合上,搁在膝盖上,长长出了口气。

“写账这么多年,”灰老三自言自语,“头一回写这四字儿写得这么轻松。”

清风子在堂屋里头,坐在他那个位子上,手里拿着根竹签子,不知道在刻什么东西。刻两下,吹一下灰,再刻两下。没人问他刻的什么,他也没说。

黄小六跑回来了,满头汗,裤腿上沾了两块泥。他跑到黄小跑跟前,喘着气说:“哥,柳树沟那个石碾子,碾盘底下确实有个洞口,我钻过去了,北边出来是李家坟地,再往北就是大路了。”

黄小跑没说话,伸手把墙头上那块花生糖拿起来,剥开糖纸,递给黄小六。

黄小六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说:“就是那条道上有股味儿,说不上是啥。”

“死耗子味儿,”黄小跑背着手往回走,“那条洞穿过去地界低,有味儿正常。记住了就行。”

黄小六嚼着糖,跟在他哥后头,嘴角沾着糖渣子。

入夜后,胡来从堂屋门槛上坐下了,背靠着门框,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火光亮了一下,照着他半张脸,又暗下去了。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院子里的月光。

靠山屯的月亮还是那么亮,青白色,挂在老榆树梢头,把树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摊墨。

苏晚宁从屋里搬了个小板凳,挨着他旁边坐下,膝盖上摊着一沓信纸。她把信纸一张张翻过去,有的画了红圈,有的写了批注。翻到最后一张,她把那沓信纸对齐了,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绳,在中间扎了一道。

胡来吐了口烟,偏头看了一眼:“南边来的信?”

“嗯,”苏晚宁把扎好的信纸搁在膝盖上,“道门那边的联络函,问堂口现在接不接活儿。”

“你怎么回?”

“我说堂口最近调养,暂不接新活儿。”苏晚宁把信纸拍了拍,竖起来在膝盖上顿了两下,让边角对齐,“等过阵子再说。”

胡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烟头在暗里一明一暗的,亮的时候照见他的手指,暗下去就剩一点儿红点在移动。

苏晚宁也没说话,把信纸搁在脚边,两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月亮。小板凳有点矮,她坐着比胡来矮了半头,肩膀靠在他胳膊旁边,没靠实,隔着一层布的距离。

院里很静,灶房里有口锅盖没盖严实,水蒸气顶得锅盖轻轻响,嗒、嗒、嗒,隔一会儿响一声。

灰老三从屋里出来倒水,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滋啦一声渗进土里。他端着空盆往回走,经过门槛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胡来和苏晚宁,什么也没说,掀开帘子进去了。

供桌上的香火烧到后半夜才会有人换。这会儿那几根香还剩半截,烟升到半空散开,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不冲,淡淡的。

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蹭灭,没扔,攥在手心里。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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