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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大殿塌缩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60 2026-05-01 18:11:34

震动是从光球内部开始的。

胡来的魂魄刚从大殿后侧走回前殿,脚还没迈过中央那道裂开的地缝。他感觉到脚下的黑色颗粒在颤抖,不是他走路时踩出来的那种沙沙响,是整个地面在上下跳动。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黑色颗粒跳起来了,像锅里的米粒被煮沸了水顶着往上翻。

清风子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残骸支撑着大殿最后的稳定。你把它取走了,大殿会在怨念的惯性收缩下自行塌缩。”

话音没落,那团黑色光球猛地亮了一下。不是变亮了,是它表面那些黑色气息同时往内收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球内部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黑色气息都拽进去了半寸。光球外围的那层封印纹路在这一吸一缩之间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裂纹从封印表面往外蔓延,像干裂的河床一样迅速扩散。

胡来往殿门方向跑。魂魄在阴司交界里奔跑的感觉跟阳间不一样,每一步都像是在水里跑,阻力大,速度慢,脚底下踩着的是松散的黑色颗粒,使不上劲。清风子比他跑得快,几步就超到了前面,手里的铜符亮起来了,发出灰白色的光,不是鬼差令牌那种青色,是阴司法度特有的那种冷白光。

殿门在望了。但大殿塌缩的速度比他们跑得快。

光球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裂口越来越大,从那些裂口里喷出来的不是黑色气息,是碎片——大大小小的黑色碎片,有的指甲盖大小,有的巴掌大,从光球内部往外喷。但那些碎片不是往外扩散,是在往外喷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回去了。整个大殿都在往里塌,像是一个巨大的肺在呼气之后猛地吸气,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吸回去。

殿门开始变形了。门洞两侧的墙壁在往中间挤,那个黑洞洞的门洞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窄,像一张嘴在慢慢合拢。

清风子在殿门前面停下来,展开阴司法度,用铜符在灰雾里划了一道。灰雾被他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两边翻卷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另一头透着一丝青光,那是阴司边界的方向,离引渡路线不远,离安全不远。清风子侧身挤进了通道,胡来跟在后面。

他的后心被击中了。

在通道入口被压缩到只剩最后一丝缝隙的时候,一块从光球表面脱落的小碎片从后面追了上来。碎片不大,比铜钱还小一圈,速度快得肉眼看不见,胡来只感觉到后心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那股寒意不是冷的,是热的,但那种热不是温暖,是腐败的热,像是把一块烧烫的腐肉贴在了魂魄上。他的魂魄被那股冲击力直接贯穿了一小片,不是贯穿了身体,是贯穿了魂魄的某个部位,他分不清是哪个部位,只知道自己的魂魄在那个瞬间轻了一瞬,像是有东西从魂魄里被抽走了。

他没有停步,咬着牙跟着清风子往通道里冲。通道在塌缩,比大殿塌得还快。两侧的灰雾在往中间挤压,通道的宽度从能侧身挤过变成了只能勉强容魂魄平着飘过,再窄就要被灰雾夹住了。清风子手里的铜符光越来越亮,用光顶着灰雾不让通道合拢。胡来感觉到通道尽头那股青色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的魂魄在朝那片青光里撞过去。

两个人从阴司交界的灰雾中摔了出来。

胡来趴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地面是实的,不是黑色的颗粒,是阴司边界常见的灰石板。他趴在石板上一动不动,魂魄在剧烈地波动,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扔了石头进去,一圈一圈地荡。后心的那个贯穿伤还在疼,那股腐败的热量从伤口往四周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魂魄里扎根。

清风子蹲在他旁边,喘着粗气。刚才用铜符撑开通道消耗了太多精力,他的魂魄比之前淡了不少,轮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摔出来的方向——那片灰雾正在缓缓地旋转,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黑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灰雾深处。黑色大殿连同那团光球,完全塌缩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沉入了阴司交界的最深处。

清风子把竹简从袖子里抽出来,竹简的边缘沾了一道极细的黑灰。他用手去擦,擦不掉,黑灰像是渗进了竹简的纤维里,成了一道人眼能看见但手摸不着的痕迹。他把竹简卷起来塞回袖子里。

堂口里,联阵图上那个朱红色的高亮标记在剧烈地闪烁。

苏晚宁的手按在图上,标记的亮度在一明一暗之间波动,频率比心跳快得多。她不知道阴司交界里发生了什么,但联阵传感器反馈回来的数据告诉她,胡来的魂魄轨迹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不是移动轨迹的波动,是愿力标识本身的稳定度在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魂魄的稳定性。她把手指按在联阵的紧急回魂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回魂香烧得只剩下指甲盖那么一小截了,香头上的红光在烛光里一明一暗,像是随时会灭。白灵子蹲在小铜炉前面,手已经伸到了急召符上,符纸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只要胡来在回魂香烧完之前还没回来,她就要把这张符纸点着了。

胡来的肉身眼皮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的动,是眼皮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线瞳孔。瞳孔是散的,没有聚焦,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柳长生的蛇头从盘起的身体上抬起来凑近胡来的脸,信子在胡来的鼻尖前面一伸一缩,感觉到了呼吸——呼吸比之前深了,正在从魂魄离体时的浅呼吸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胡来的魂魄在阴司边界的灰石板地面上趴了不知道多久,后心的贯穿伤终于不那么疼了,那股腐败的热量被鬼差令牌的青光压制住了。他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发软,站了一下才站稳。清风子扶了他一把,两个人的魂魄在阴司边界上站在一起,一个比平时淡了一些,一个比平时薄了一些。

苏晚宁的声音从联阵里传过来,不是从远处的某个地方传过来的,是从胡来腰间那枚鬼差令牌里传出来的。令牌在她手里?不是,令牌在胡来腰间挂着,但苏晚宁的声音从令牌内部响了起来,像是联阵的信号通过堂口供桌上的香火愿力直接接入了令牌的法度。声音在阴司边界里听起来很不真实,带着电流一样的杂音。

“你的魂魄轨迹在联阵上剧烈波动,需不需要启动紧急回魂?”

胡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令牌的青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在阴司边界的灰白色光线里很扎眼。他把令牌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心里,令牌是温的,比在黑色大殿里的时候凉多了但比阴司边界的温度高不少。他把令牌举到嘴边,说了一句:“正往回走,令牌残骸已在身上。”

令牌的青光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声音已经传回了堂口。

清风子在旁边把铜符收进袖子里,从灰石板地面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枯枝当拐杖撑着。他的魂魄比刚才又淡了一点,但站得还算稳。他往阴司边界的深处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引渡路线,阴司的灯在远处亮着,微弱的光透过灰雾照过来,像是指路的灯塔。

胡来把令牌重新挂在腰间,转过身朝着引渡路线的方向迈步。清风子拄着枯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灰石板地面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往阴司的灯光方向走去。身后那片塌缩的灰雾已经完全平静了,漩涡消失了,黑点不见了,那片灰雾看起来跟阴司交界里任何一片灰雾没有区别。但胡来知道灰雾底下沉着一座大殿,大殿里封着天知道多少条人命凝成的黑色光球。

他加快了步子。

堂口里,联阵图上那个朱红色的高亮标记从剧烈闪烁慢慢恢复了稳定,又开始朝着堂口的方向移动了。苏晚宁把按在紧急回魂按钮上的手指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白灵子把急召符从供桌上拿起来重新叠好塞回袖子里,回魂香烧得只剩最后一点火星了,那点火星在香头上顽强地亮着就是不灭。

灰老三把账本合上,长长出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账本封面上被墨迹洇黑的那一小块,用手指蹭了两下没蹭掉,把账本揣回怀里。胡凤楼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快要烧完的旧香从香炉里拔出来,新香已经在蜡烛上点好了,插进香炉里。青烟又笔直地升起来了。

黄小跑把掉在地上的花生捡起来,花生壳摔裂了,花生米露在外面沾了灰。他把花生壳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儿也没嚼出来。他蹲在门槛上盯着院子门口,手里的半块红薯攥得都软了也没想起来啃。

黄小六蹲在他旁边不敢说话,手里的半块红薯也没啃。

柳长生的蛇头从胡来肉身旁边移开,重新盘回身体上,眼睛半闭着,镇煞气场收窄了一圈,从堂屋外围收回到了堂屋里面。白灵子把回魂香最后的香头从小铜炉里取出来,用指头捻灭了,香灰烫了她一下,她甩了甩手没吭声,把香头丢进垃圾桶里。

供桌上的灯火晃了一下,从窗户吹进来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火苗直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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