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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苏晚宁的梦境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550 2026-05-01 18:11:34

苏晚宁梦见自己站在山海关上。

城墙是旧的,砖缝里长满了草,风从关外吹过来,凉得扎脸。她低头看见脚下不是关隘的石阶,是整条旧驿道。驿道从山海关往北延伸,弯弯曲曲的,穿过丘陵和荒地,穿过废弃的驿站和坍塌的庙宇,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驿道上每隔一段就亮着一盏灯火,不是灯笼,是那种暖黄色的光,从地面上浮起来,像是一根一根点着的香火。她数了数,从山海关到目光尽头,十几盏,二十几盏,灯火在风里晃动,但没有一盏灭掉。

驿道尽头是那座黑色大殿。大殿在梦里不是黑色的,是灰色的,跟阴司交界的灰雾一个颜色。它悬浮在驿道尽头的地平线上,不大,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大殿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灰雾,没有怨念残骸,只有那盏灯火,在殿顶上一明一暗地亮着。

她从梦里醒过来。天刚亮,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青白色的,还没变成暖黄。梦里那些灯火在她睁眼的瞬间一盏一盏灭掉,从远处开始灭,一盏接一盏,灭到山海关,灭到旧驿道中段,最后只剩靠山屯这一盏还亮着,在堂屋的方向,透过墙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苏晚宁从侧间铺位上坐起来,头发散着,身上披着一条薄毯。她光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清醒了。她把薄毯搭在肩上,推开侧间的门,走进堂屋。

胡来正蹲在供桌前续早香。他穿着一件旧夹袄,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拿着三根新香在蜡烛上点。香头着了,冒出青烟,他把香插进香炉里,把昨晚烧完的旧香头收进铜香炉边的灰堆里。听见脚步声,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晚宁头发散着光着脚站在堂屋门口,薄毯搭在肩上像披了一件褂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在堂屋里该有的那种日常表情,像是在梦里还没完全走出来。

“做噩梦了?”胡来把插好的香拢了拢,站起来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香灰。

苏晚宁走到供桌前,在小板凳上坐下来,把薄毯拢了拢裹住肩膀。她把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山海关,旧驿道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最后一盏是堂口的灯。她说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但说到最后一盏灯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顿的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呼吸。

“我以前觉得混沌封印压在这条驿道上,就像一座永远挪不走的山,只要山不走人就不踏实。”苏晚宁把薄毯的边角塞进胳膊底下,抬起头看着供桌上那几根新点的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但现在我觉得,只要堂口的灯火还在亮,靠山屯这一盏顶得住驿道上十盏百盏。”

安静了一阵。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不需要说话的安静。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灰落了一段掉在铜香炉里,噗的一声轻响。

苏晚宁忽然开口了。“等以后这些事都平了,你想做什么?”她没看胡来,看着香炉里的青烟。

胡来靠在藤椅上,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角,这次没点。他想了想,想的时间不长,但看起来像是真的在想。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以后把白灵子那药方弄成平常人也能喝的茶。别放那些苦的药,光留桂花和红枣,煮出来甜甜的,谁都能喝。”他把烟叼回去,“再让老钱在旧驿道上多支几个摊子。现在只有一个茶摊,不够。岔路口支一个,引导点支一个,南段再支一个。散修走累了有地方喝茶,不用自己带水壶。”

苏晚宁没再追问,重新合上眼,靠在供桌边上。薄毯从肩上滑下来一点,她没有去拉。胡来从藤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搭上去。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不是躲,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他想起卷2在河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烧的符,火都烧到手指了她还不松手,眼睛盯着符纸上最后的符文,像是在等什么结论。他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符烧了松手就行了,非要等它烧完。后来才知道她不是在等符烧完,是在等符的结论出来——松了手结论就不准了。现在这个人睡在他旁边的铺位上,呼吸平稳,眉头不皱。

苏晚宁重新闭上眼后又沉沉睡了过去。胡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了她一会儿。她睡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松得多,没有皱眉,没有抿嘴,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像是整个人都卸了劲。他把薄毯的边角掖进她胳膊底下,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角,还是没有点。

院子里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老榆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苏晚宁醒来的时候天色已微微亮起。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供桌边上,薄毯好好地搭在身上,胡来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嘴被他咬扁了。她没有惊动他,把腿上的薄毯小心地叠好,放在蒲团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堂口的香火还在燃着。胡来刚才续的早香烧了大半,青烟笔直。黄小跑的呼噜声从隔壁铺位传过来,打着打着忽然停了,翻了个身又接着打,节奏没变。院里老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供桌上,把二大爷牌位上的字照得发亮。

苏晚宁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走到灶房舀了一瓢水洗脸。水凉,泼在脸上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了。她把脸擦干,走回堂屋在供桌前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联阵数据。图上的信号还是那么干净,没有一点异常。她把数据看完,把图折好放在供桌边上,等着胡来醒了给他看。

柳长生从供桌底下探出头来,蛇头昂着看了苏晚宁一眼,信子伸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它把镇煞气场收得窄窄的,只罩着堂屋这一块。白灵子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养魂汤放在供桌上,碗边多了一颗红枣。她看了苏晚宁一眼,“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苏晚宁说没事,做了个梦。白灵子没再问,转身回了药房,捣药声咚咚咚地响起来。

灰老三从里屋出来,披着外衫,眯着眼走到灶房舀水洗脸。洗完脸出来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胡来叼着烟嘴靠在藤椅上的样子,没出声,走到灶房去熬粥了。小米粥的香味从灶房飘出来,混着檀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苏晚宁把那碗养魂汤端起来放在胡来手边,碗底碰到椅子扶手的声音很轻。胡来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苏晚宁蹲下来,把薄毯叠好了的方块放在蒲团上,站起来走进侧间换了件衣服,把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走出来的时候灰老三已经把粥端上桌了。

胡来睁开眼,把叼在嘴角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端起那碗养魂汤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的,桂花味,甜丝丝的。他看了一眼苏晚宁,苏晚宁正坐在小板凳上把联阵图往木匣子里放,脖子上挂着的钥匙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他把碗放下,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粥碗。

苏晚宁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提那个梦。

黄小跑从铺位上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小六你跑反了”,又睡过去了。黄小六在隔壁铺位上缩成一团,尾巴卷过来盖住鼻子,被黄小跑梦话吓了一跳,爪子蹬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供桌上的香火烧到后半截了,七根青烟笔直。胡凤楼从外面进来,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香炉里的香灰,拿起小扫帚把落桌的灰扫干净。他看了一眼苏晚宁叠好的那床薄毯,把扫帚放回去,从抽屉里取出三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又浓了一些,升上去在房梁下面散开。灶房里的锅盖盖严了,没有水蒸气顶锅盖的声音了。院里老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把青砖地面的裂缝照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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