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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决断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382 2026-05-01 18:11:34

绑匪头目的手在发抖,法器盘面上的碎石头已经烫得发红,铜丝一根一根崩断,盘面裂开了好几道缝。他看见胡来从石匣旁边站起来,浑身是血,右腿膝盖弯着,左臂垂着,血从手掌、手臂、手背、腿侧、脸上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把地上的阵痕都盖住了好几道。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不是说话,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身体自动发出的声音。

他把法器举起来,不是对准胡来,是对准铜炉。

法器砸在铜炉的炉壁上,炉壁被砸出一个凹坑,法器碎成了好几块,盘面上的碎石头崩飞了,落在暗火里炸出几点火星。铜炉里的暗火猛地窜高,火舌从炉口喷出来,舔到了炉壁上方的空气,烧得空气发颤。炉底的炭火从暗红色变成了诡异的暗黑色,不是灭了,是烧过头了,炭火表面结了一层黑色的壳,壳底下是亮得刺眼的白芯。旧祭坛被强行激活了,那些胡来已经破掉的符阵在铜炉的冲击下重新亮了起来,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是那些离铜炉最近、被暗火烤得最热的几道。它们亮起来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稳当地亮,现在是跳着亮,像是心脏骤停的人在抽搐。

苏晚宁身边的束缚符开始收紧。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她身上那圈灰气猛地往里缩了一圈,灰气勒进她的衣服,勒进她的皮肤,她的人在被灰气往石柱的方向拽。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

胡来冲到铜炉前面。他的右腿膝盖在跑的时候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用短刀拄了一下地面撑住了,右腿膝盖处那个被铜钉扎出来的伤口在跑的时候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灌进鞋里,鞋里湿了一片,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响。他一只手掐住绑匪头目的手腕,那人手腕细,骨头突出,胡来的手指扣在他手腕的骨头上,用力往里掐,掐得那人手里的法器碎片掉在地上。另一只手伸进铜炉,从炉膛里把法器碎片捞了出来。手指碰到暗火的那一瞬间,疼不是烫,是被火烧的那种疼,皮肤在火里缩了一下,起了泡,泡破了,里面的肉露出来。他把法器碎片扔在地上,把手缩回来,手背上的皮已经没了,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肉,血从肉里往外渗,被火烤过的伤口不流血,流的是透明的组织液。

他把绑匪头目整个人按在了地上。那人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眼睛翻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白气。胡来的膝盖压在他胸口上,膝盖上那个被铜钉扎出来的伤口压在那人肋骨上,疼得胡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有松膝盖。他用那只被火烧伤的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手指扣在他喉结两侧,皮肉贴着皮肉,他手上的组织液蹭在那人脖子上,黏糊糊的。那人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铜炉里的黑火开始回落,火舌从炉口缩回去了,炉底的暗火从暗黑色变回了暗红色,炭火表面的黑壳裂开了,露出底下还在烧的红炭。但束缚符仍套在苏晚宁身上,符纸上的符文没有灭,那圈灰气没有散,苏晚宁的气息还在往炉口方向流失。胡来能感觉到,他离铜炉不到一步远,能感觉到苏晚宁身上那股属于苏家正统道术的气息正在被祭坛往外抽,像有人用一根吸管插进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吸。

他跪在了祭坛前。

不是跪铜炉,不是跪石柱,不是跪二大爷牌位,不是跪天道盟,不是跪任何人。他跪在苏晚宁面前,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右腿膝盖上的伤口磕在地上,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在青石地面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形。他把旧令牌贴在石柱上,令牌贴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他把自己的香火愿力灌进捆着她的那根石柱,愿力从令牌里涌出来,顺着石柱的纹路往上爬,爬到苏晚宁被缚的位置,停在那里。

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探出去,不是出窍,是探出去,像一只手从身体里伸出来,抓住了苏晚宁正在流失的那部分气息。他把自己的魂魄顶在她和铜炉之间,用自己的魂挡住祭坛的吸力,把她的魂魄往回推。

他说过,他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卷4在孙小红家后山的老槐树下,她蹲在棺材旁边,手里捏着符,符烧着了,她手指被符火烧伤,起了水泡,她没有松手。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那时候他还没想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出口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卷9在苏家后山的竹林里,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回了她两个字。那两个字不是“爱你”,不是“喜欢”,是“等我”。

二大爷在旧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他翻到那页的时候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句话是:“你命里带孤。但孤不是绝,孤是有人要替你扛一道劫。你扛过了,孤就破了;你扛不过,那道劫就落在别人身上。”他那时候不知道二大爷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这道劫不是落在他身上的,是落在苏晚宁身上的。他要替她扛。

魂魄被铜炉的残火扯出去的那一瞬间,胡来感觉不到疼。疼是身体的感觉,魂魄没有疼。他感觉到的是一种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被人挖走了,不是挖走了一块肉,是挖走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从前装着一个人,现在那个人还在,但那个位置被铜炉的火烧出了一个洞。洞不大,但透风。他的魂魄在剧烈地震动,像是一面鼓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震得整个魂魄都在发颤。

他没有收手。

他把自己的香火愿力从令牌里全部灌进石柱,愿力从石柱顶端溢出来,顺着苏晚宁身上的灰气往回烧。灰气碰到香火愿力,像是冰遇到了烧红的铁,滋滋地响,冒着白烟,一点一点往回缩。束缚符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灭,从边缘开始灭,灭到符纸正中央那个蛇吞尾巴的符号时,符纸烧着了,不是被火烧的,是符文自己烧起来的,烧成灰,灰落在苏晚宁的肩上。

苏晚宁身上的束缚符彻底碎裂。

那圈灰气从她身上松开,散了,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蛇,在青石地面上扭了几下,缩回了阵痕里。她的身体从石柱上往前栽了一下,但没有栽倒,她被绳子绑着,绳子还在,但灰气没了,束缚符没了,她的气息不再往外流了。

胡来跪在石柱前面,旧令牌贴在石柱上没有拿下来。他的左手按在令牌上,右手垂在身侧,那只被火烧伤的手手背上的组织液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透明的硬壳,壳底下是红白相间的肉。他的右腿膝盖下面的青石地面上有一摊血,不是从别人身上流下来的,是他自己的。他的脸上那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血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的魂魄还在震。那个被铜炉的火烧出来的洞还在,透风。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少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少了什么,但少了。

绑匪头目躺在青石地面上,后脑勺磕破了一个口子,血从头发里渗出来,流在地上。他翻了个身,用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撑在血上滑了一下,又趴下了。他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地面,看着胡来跪在石柱前面的背影,嘴里说了一句含混的话。不是说话,是含混的声音。胡来没有回头。

他爬起来了,踉踉跄跄地往祭坛外面跑,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松树林里。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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