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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养伤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821 2026-05-01 18:11:34

白灵子给胡来诊脉的时候,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铜香炉里香灰落下去的声音。胡来坐在藤椅上,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纱布缠得厚厚的,指尖露在外面,指甲盖发白。白灵子蹲在他面前,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闭着眼,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皱得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手指底下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到她脸上,把她的眉头压下去了,把她的嘴角也压下去了。她睁开眼,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又搭上去,又闭眼,又睁开。

“魂魄里少了一块。”白灵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生气,是那种医生不想告诉病人坏消息但不得不说的语气。她的手指从胡来手腕上收回去,在围裙上反复地蹭,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蹭掉。“不是阴气侵蚀,不是消耗过度,不是魂魄受了震荡之后自己能长回来的那种伤。”她盯着胡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像是怕他听不清。“是被祭坛铜炉的残火直接扯走的。实质性缺损。就像一件衣服被剪刀剪掉了一小片,可以补边,但再也长不回原来的样子。”

胡来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白灵子,白灵子也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皱,眼睛没有眨。他把左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已经收了口的长疤,蜈蚣一样趴在他掌心里。他把手翻回去,掌心朝下,放在膝盖上。

白灵子站起来,走到苏晚宁面前。苏晚宁在小板凳上坐着,把右手伸出来,手腕朝上。白灵子蹲下来,三根手指搭在苏晚宁手腕上,闭眼,几息之后睁开。她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压,表情比刚才松了很多。她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蹭了蹭。

“元气被祭坛吸了太多,没有永久损伤。”白灵子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卧榻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我给你配一副补元气的方子,一天一剂,连喝半个月。”她站起来,转身往药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苏晚宁。“半个月内不要调用愿力,不要画符,不要熬夜。卧床。”苏晚宁点了下头。

苏晚宁听完白灵子的诊断,没有当场说什么。她坐在小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慢慢地搓着衣角,搓了很久。胡来看见她搓衣角,知道他不想让她搓衣角,但他没有说。

当天下午,白灵子在灶上给胡来熬第一副定魂汤。药锅坐在灶膛上,锅盖盖着,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顶得锅盖嗒嗒响。白灵子蹲在灶前看火,火不能太大,太大了药会苦;火不能太小,太小了药效出不来。苏晚宁从堂屋走进灶房,站在灶边,看着那锅汤。白灵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火。苏晚宁站在灶边没有走,从白灵子放药的时候就开始看——白灵子从药柜里抓出一把黄精,放在秤盘上称了称,多了两钱,倒回去一点,又多了,又倒回去一点。又从抽屉里抓出一把枸杞,数了数,十五颗,不多不少。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拔开蜡封,从里面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滴进药锅里,滋啦一声,白气冒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在灶房里散开。苏晚宁从头看到尾,白灵子没赶她走,她也没走。

白灵子把药汤从锅里倒出来,碗是粗瓷的,碗口缺了一块。她端着碗走到堂屋,递给胡来。胡来接过去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苏晚宁从灶房跟出来,站在供桌旁边,看着胡来喝药,看见他皱眉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心疼。

白灵子在供桌前站定了,把胡来的调养方案一条一条列出来。定魂汤,一天一剂,连喝三个月,不能断。不要过阴,不要高强度调用愿力,不要跟人动手。能不动就不动,能躺着就不坐着。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胡来,胡来靠在藤椅上把碗放在椅子扶手上。“少了一小块换她完好,值。”白灵子没接话,把碗从椅子扶手上端走,走到灶房把碗洗了,从灶台上的糖罐里夹了一块冰糖放在碗里,端着空碗走回堂屋,放在供桌上。胡来看了那块冰糖一眼,白灵子没看他,转身回了药房。她的捣药声没过多久就响起来了。

苏晚宁当天下午就上了床榻。白灵子把她从堂屋赶回侧间,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底下,被子外面只露出两只手和一张脸。苏晚宁说没必要,白灵子蹲在床边看着她,她就不说话了。白灵子从药房拿了一包药放在侧间的桌上,纸包上贴着纸条,写着“补元气,一天一剂”。苏晚宁看着那包药,又看着白灵子走出侧间的背影,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睛。

灶房里的三锅汤药变成了两锅,一锅给胡来的定魂汤,一锅给苏晚宁的补元汤。第三锅给黄小跑和柳长生的驱寒汤,白灵子说他们在雪地里跑了一天一夜,寒气入体,不驱寒以后会落下病根。黄小跑蹲在门槛上喝驱寒汤,汤里没有红枣没有枸杞,只有姜和红糖,辣得他直咧嘴,但没放下碗,一口气喝完了。他把碗放在供桌上,从兜里摸出一颗花生剥开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把姜味压下去了。柳长生盘在供桌底下,面前放着一个浅碗,碗里装着驱寒汤,不烫不凉,温温的。它把蛇头探进碗里喝了几口,缩回去了,重新盘好,眼睛半闭着。

灰老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攥着账本。他把账本翻开在某一页,上面记着这次行动的全部消耗——符纸用了多少,药用了多少,人力消耗了多少。他把账本合上揣进怀里,走到藤椅旁边看着胡来。“绑匪头目已经移交了。联防网络那边回了消息,说会按规矩处理。”胡来点了下头。灰老三在“长白山旧祭坛事件”档案页上补了一行字:绑匪已移交,无后续关联。

白灵子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定魂汤。碗里多了一颗红枣,红枣旁边还飘着几片枸杞,碗底沉着两块冰糖。胡来接过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没有下午那碗苦。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红枣捞出来吃了,枣核吐在手心里扔进烟灰缸里。

苏晚宁从侧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穿着一件薄棉袄,头发散着,光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脚趾头冻得发红。白灵子从药房出来看见她光着脚站在堂屋里,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她脚边,没说一句话。苏晚宁把脚泡进热水里,热水烫得她缩了一下,没有把脚拿出来。她坐在小板凳上泡脚,胡来靠在藤椅上看着她泡脚,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白灵子从药房拿了一双棉拖鞋放在苏晚宁脚边,蹲下来把她的脚从水盆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干,把棉拖鞋套在她脚上。苏晚宁低头看着白灵子蹲在地上给她穿拖鞋,白灵子的头发上有药渣子,围裙上沾着汤药的渍迹,手指头上的皮被水泡皱了。苏晚宁的嘴动了一下,没有说谢谢。

白灵子站起来,端着水盆回了灶房。

胡来的右手搭在苏晚宁的手上,两个人的手在藤椅扶手和小板凳之间搭在一起。苏晚宁的手是凉的,胡来的手是温的。苏晚宁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胡来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跟苏晚宁在他手背上画圈的节奏一样慢。

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七根青烟笔直。二大爷牌位前那根烧得最快,香灰挂了一截弯弯的。胡凤楼从外面进来,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香炉里的香灰,拿起小扫帚把落桌的灰扫干净。他看了一眼胡来和苏晚宁,从抽屉里取出三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又浓了一些,笔直地升上去。

白灵子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定魂汤放在胡来手边,碗里多了一颗红枣,红枣旁边飘着几片枸杞,碗底沉着两块冰糖。她把碗放在椅子扶手上,转身走回药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供桌上,布包里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她对胡来说如果夜里魂魄不稳就含一颗在舌头底下,不要咽。胡来把布包塞进贴身的衣兜里跟苏晚宁留给他的那张传讯符放在一起。

柳长生从供桌底下探出头来,蛇头昂着看了一眼胡来和苏晚宁,缩回去了。镇煞气场铺在堂屋外面,不紧不慢的。

黄小跑蹲在门槛上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出门外,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那颗冰糖从碗里捞出来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黄小六跑进来拉着他的袖子说哥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雪埋住了。黄小跑说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黄小六哦了一声蹲在他旁边不说话了。

苏晚宁把脚上的棉拖鞋踢掉,盘腿坐在小板凳上,把胡来的右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上。胡来的脉搏跳得稳,一下一下的。她闭着眼,手指跟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按。

胡来的嘴角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右手没有从她膝盖上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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