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78章 苏正阳的探望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54 2026-05-01 18:11:34

苏正阳到靠山屯的时候,天刚亮。他从驴车上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响,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领口竖起来,下巴缩在领子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赶车的是苏家一个年轻弟子,把驴车拴在老槐树旁边,从车上搬下两个布包放在院门口,苏正阳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了。

他站在堂口院门口,没有马上进去。门板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他伸手摸了摸门环,凉的。这是苏晚宁每天推开又关上的那扇门。

他第一次以“亲家”的身份踏进这座堂口。上一次来是卷九,那时候他是来“看看”的,看看女儿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一次他站在院门口等了好久,没有人来接。这一次院门是虚掩着的,他推了一下,门开了,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门槛比他预想的高。

苏晚宁从堂屋出来,手里端着碗安神汤,看见苏正阳愣了一下,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稳住碗放在供桌上。苏正阳站在院子里没动,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色比以前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是亮的。

苏正阳什么都没说。他走过去,把苏晚宁拉过来,仔细看了看。翻过她的手看手心,手心有一道旧痕——卷4被符火烧伤的那道,白线一样的细痕。翻过手背看手背,手背上没有新伤。又看了看她的脸,颧骨上有一小块青,已经快消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了很久,把她的手放下,转身走进堂屋,在供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来。

胡来从藤椅上站起来,叫了声苏叔。苏正阳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从他右手看到他左手掌心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从伤疤看到他手背上正在褪色的新皮。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供桌上那炷香上,没有接话。

苏晚宁把安神汤递给她爹。苏正阳接过去喝了一口,汤是温的,白灵子早上熬的。他把碗放在供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苏晚宁坐下来。苏晚宁坐下来,苏正阳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像白灵子那样给她把脉。他不是大夫,但他当了苏家几十年的掌事,看人看伤看得多了。他搭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确认了女儿身体确实没有大碍,没有再问。

苏正阳把胡来叫到院里的老榆树下面。雪停了,树上的冰凌在风里哗啦哗啦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苏正阳把棉袄领子放下来,露出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连夜赶路没合眼。胡来站着,右腿站久了有点发僵,他把重心换到左腿上,没有动。

“我把女儿交给你是对的。”苏正阳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胡来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雪地里的鞋尖。鞋尖又被雪水浸湿了,跟上次上后山一样,颜色比鞋面深了一大块。“这次是我的疏忽。她出门的时候我没让人跟着。”

苏正阳摇摇头,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角。他抽烟的动作跟胡来不一样,胡来是叼着点,他是叼着半天不点,烟嘴被咬扁了,滤嘴上的纸起了毛。他叼着烟,声音含混,但语气不重。“不是疏忽。是命。五弊三缺,你逃不过,我女儿也逃不过。她从我这里走的时候就知道。”

胡来抬起头看着他。

苏正阳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揣回兜里。他把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麻绳扎着,绳结系得紧,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才抠开。蓝布摊开,露出里面一本手抄本。封面是旧的,纸页发黄,边角磨损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苏正阳的笔迹,“秘符抄本”。他打开封面,里面是蝇头小楷,字迹工整,画着好些符文的样式,旁边标注了药引、服法、禁忌。翻到中间某一页,那一页的角落里贴了一张红纸条,纸条上写着“魂络修复”。

“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半本秘符抄本。关于魂络修复的古方。这半本手抄以前一直锁在苏家祖祠里,苏家几代人谁也没遇过需要用到它的情形。”苏正阳把抄本合上,用蓝布重新包好,麻绳系紧。他捧着那个布包,布包在他手心里很小,他的手大,布包被他的手指整个包住了。“现在该把它拿到它用得着的地方了。不是说靠山屯的大夫治不了你,是苏家也该拿出东西来。我女儿在这,她的命不光是堂口的命。”

他把布包递到胡来面前。

胡来接过去了。布包还带着苏正阳胸口的体温,温的。他把布包攥在手里,没有打开。他看着苏正阳,苏正阳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老榆树底下,风吹过来,树上的冰凌哗啦哗啦响,雪从树枝上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肩膀上。

胡来把布包揣进怀里,贴着胸口。他认认真真地给苏正阳鞠了一躬。不是点头,不是弯腰,是鞠了一躬,腰弯下去,弯得很深。他的右腿在弯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咔的一下,他没有直起来,把躬鞠完了才直起来。他看着苏正阳,嘴唇动了一下,咽了口气,说了出来。“我会用我的余生守好她。魂络修不修得好,她都在这。我不会让她再出这样的事。”

苏正阳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搭在胡来的肩膀上。搭着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扶他,又像是在按着他。他的手指很凉,赶了一夜的路,手一直揣在兜里也没捂热。他把胡来扶起来了,不是扶,是搭着肩膀往上提了一下,胡来就直了。

“不用鞠躬。”苏正阳把手从胡来肩膀上收回去,揣进兜里。“你已经用你的魂魄替你骂的那句誓言挡了一道劫。五弊三缺里的‘孤’,你扛过去了。我这个做爹的,还能说什么。”

他转过身,往堂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胡来。“那半本抄本里有些方子需要几味南方产的药材,我让苏明远他娘去收了,过几天让人送来。”他顿了顿。“还有,北厢房的炕我让人又加了一层毡子,冬天睡着更暖和。”

胡来站在老榆树底下,看着苏正阳的背影走进堂屋。苏正阳跨过门槛的时候,这回没有绊。他进了堂屋,在供桌旁苏晚宁旁边坐下来。苏晚宁把安神汤又递给他,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一口一口地咽。

胡来把怀里的布包又摸了摸,布包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他从老榆树底下走回堂屋,在藤椅上坐下来。苏正阳坐在供桌旁的凳子上,苏晚宁坐在小板凳上,三个人在堂屋里坐着,谁都没说话。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七根青烟笔直。

白灵子从药房出来,给苏正阳端了一碗热茶。茶是老钱的秋茶,韩老六带回来的那包。苏正阳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好茶。白灵子没接话,转身回了药房。灰老三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苏正阳,缩回去了,没过一会儿端着一碗热粥出来放在苏正阳手边。苏正阳看了一眼粥,是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有放下。

苏晚宁把苏正阳的饭碗从供桌上端起来放在他手里,说了句慢点喝。苏正阳看了她一眼,低头喝粥,这回喝得慢了。

胡来靠在藤椅上,从怀里把蓝布包掏出来放在膝盖上,解开麻绳,翻开封面。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他看不懂那些符文的走向,但看得懂旁边标注的药引和服法。翻到中间贴红纸条的那一页,字迹比别处工整,像是抄写的人特别用心。他伸出手指摸了摸纸页,纸页发脆,声音很脆。他合上抄本,用蓝布包好,递给苏晚宁,让她收好。苏晚宁接过去,放在供桌上,用香炉压住一角,等灰老三登记入库。

苏正阳把粥喝完了,碗放在供桌上。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胡来面前,伸出手,在胡来的肩膀上拍了拍。拍得不重,两下,拍完了把手收回去。他说好好养伤,苏家的东西在你手里,用得上就用。我走了。

苏晚宁站起来,说爹你住两天。苏正阳说不,他回去还有事,苏明远他娘一个人在家。他看了苏晚宁一眼,看了几秒,说了句过几天再来看你。转身往外走。

胡来从藤椅上站起来,要送。苏正阳摆了摆手,没让他送。他自己走到院门口,拉开门,跨过门槛,门槛这回没绊。他走在村道上,雪地里踩出一行脚印,从院门口延伸到老槐树下,从老槐树下延伸到村口。苏晚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行脚印被新雪一点一点盖住,苏正阳没有回头。

作者感言

草上飞

草上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