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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灯火长明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358 2026-05-01 18:11:34

灰老三在堂规簿上写字的时候,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六根青烟笔直地升上去,二大爷牌位前那根烧得最快,香灰挂了一截,弯弯的,将落未落。他把卷十九的总目录一条一条写下来,笔尖走得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

“苏晚宁被绑至长白山旧祭坛,胡来独自前往解救。”他念出声来,念到“独自前往”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笔尖顿了一下,没有停。那段路胡来一个人走的,雪地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从靠山屯延伸到长白山,从长白山延伸到旧祭坛。

“胡来以部分魂魄为代价挡住祭坛献祭之力,将苏晚宁安全救回,‘孤’的诅咒被正面打破。”他写到“正面打破”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二大爷当年说“孤”会应验,说的是胡来命里带劫,那道劫会应验在他自己身上,或者应验在他身边的人身上。胡来用自己魂魄的一块替苏晚宁挡了,不是应验了,是破了。

“苏晚宁身体康复,胡来魂魄缺损经白灵子确认不可逆但已稳定,苏正阳赠半本魂络修复古方,白灵子据此完成新版定魂汤配方调整。”他把这条写完,翻了一页。他看了一眼胡来靠在藤椅上的侧脸,又看了一眼苏晚宁坐在小板凳上翻文件的背影,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写。

“绑匪头目供认其独立作案无组织支持,已被移交处理。新团体正式会面达成初步合作意向。”最后一条写完,灰老三把笔搁下,在末尾另起一行,写下了一行字。劫后堂口香火更稳。他合上堂规簿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手指在堂规簿的封面上慢慢摸了两下,把本子放回抽屉里,关上。

苏晚宁把苏正阳给的半本秘符抄本从供桌上拿起来,小心翻开。封面是旧的,纸页发黄,边角磨损了,翻开的时候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怕用大了力就会碎。清风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和空白的堂口药方目录册子,等着她念,他抄。苏晚宁翻到魂络修复古方那一页,把药引、服法、禁忌一项一项念出来。清风子逐条抄录进新版堂口药方目录,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苏晚宁念完了,清风子抄完了,她把抄本合上,在封面上另写了一行字。苏家秘符古方——与堂口共享。她把抄本放在供桌上,跟堂规簿并排放着。

白灵子把新版定魂汤的配方贴在药柜内侧。药柜在药房靠墙的位置,柜门上贴满了纸条,纸条的颜色深浅不一,贴的时间不一样。她在柜门最上面贴了一张新的,纸条上写着“定魂汤(新版)”,底下列了药材和用量。旁边是卷十五安神汤的老配方,纸条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迹还能看清。再旁边是黄小跑上次在山里跑丢受惊后用的安神方,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灰老三代笔的。白灵子退后一步,看着药柜上三栏标签,安神、养魂、定魄,每一栏下面都对应着好几种配方。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回灶房去看火。

堂屋里的灯火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白灵子把油灯的捻子拨大了一截,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胡凤楼在供桌前守香。他把快要烧完的旧香从香炉里拔出来,新香已经在蜡烛上点好了,插进香炉里。青烟又浓了一些,笔直地升上去。他搬了小凳子坐在供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书页翻开了,目光不在书上,在堂屋里每一个人身上。看着白灵子从药房走进灶房,看着灰老三从抽屉里拿出堂规簿又放回去,看着清风子在档案柜旁整理这次与茅山的函件来往记录。

白灵子在捣药。药杵在石臼里咚咚咚地响,节奏均匀,不快不慢。药香味从药房的门缝里飘出来,混着供桌上的檀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她把今天要用的药材都捣完了,把药粉倒进瓷罐里,盖上盖子,在罐身上贴了一张纸条,写上药名和日期。

灰老三在灯下给新团体写回复函的草稿。信纸摊在供桌上,他手里握着笔,写一行停一下,想一想再写。他写道堂口已收到贵方提交的数据申请清单,目前正由苏晚宁和清风子逐项审核,预计一个月内完成初筛。他写到“合作共赢”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胡来。胡来靠在藤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他又低下头继续写。苏晚宁在旁边翻看新团体提交的资料申请清单,清单列了好几页,每一项都标注了用途和保密承诺。她用笔在几项后面打了问号,准备明天跟清风子讨论。

清风子在档案柜旁整理这次与茅山的函件来往记录。从道制会第一次通过茅山渠道表达意愿,到茅山掌门的推荐函,到许代表正式函件,到这次会面的备忘录。他把这些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好,在每一份文件右下角盖了一个编号戳,从道制会编到了最新号。他把文件夹进一个新的牛皮纸袋里,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把纸袋锁进铁皮箱子里,钥匙还给苏晚宁。

黄小跑趴在铺位上睡得很沉,呼噜声不大,但很有节奏。黄小六扯了一张旧的堂口药方空白边角纸,铺在地上,叠小人。他把纸裁成小方块,对折再对折,剪了几刀,展开来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叠了好几个,排成一排,摆在黄小跑的铺位旁边。黄小跑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黄小六的方向。黄小六把一个小人放在他哥手心里,黄小跑的手指蜷了一下,把小人的胳膊压歪了。

胡来坐在二大爷那把藤椅上,腿伸直了,脚后跟蹬在青砖缝里。他看着堂屋里的人。胡凤楼在供桌前守香,白灵子在药房里捣药,灰老三在灯下写信,苏晚宁在翻清单,清风子在整理档案,黄小跑在睡觉,黄小六在叠小人。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堂屋里的声音合在一起,不吵,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香炉里的香烧得差不多了,还有一小截,香头上的红光在烛光里一明一暗。他从抽屉里取出七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了。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七根。六仙各一位,第七位给二大爷。他把新香插进香炉里,青烟从香头上冒起来,笔直地升上去,在房梁下面散开。

他把苏晚宁当初留在堂口的那张最早的避水符从档案柜里找出来,放在供桌最上层。符纸是卷2苏晚宁第一次来靠山屯时留下的,纸页发黄,边角折了一道,折痕深得纸都快要裂了。他把折角压平了,用手指把折痕抚了又抚,直到符纸平整地贴在供桌上。苏晚宁看见了那符,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翻清单,翻了两页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张避水符,低下头继续翻。

镜头从堂口院里拉远。老榆树的枝条被积雪轻轻压弯,风一吹,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来,在月光里闪着细细的银光。堂口的窗户纸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光不亮,但暖,从窗户纸里渗出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雪地上,落在老榆树的枝干上。靠山屯的冬夜安安静静,村道上没有人,老槐树站在村口,枝干上的雪被风刮掉了一些,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树皮。远处的山脊线在月光下黑沉沉的,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兽,一动不动。

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燃着,七根青烟笔直地从香头上冒起来,升到房梁下面散开,满屋子都是檀香味。香不断,堂不塌。

(卷19终)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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