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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身世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14 2026-05-01 18:11:34

信纸在供桌上铺开了好几页,胡来跪在供桌前,膝盖垫着蒲团,低头看那些字。苏晚宁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不说话,也不凑近看,只是把油灯的捻子又拨大了一些,让堂屋里更亮堂。灰老三从怀里掏出账本想记点什么,翻开又合上了,揣回怀里,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背对着供桌,面朝院子。清风子把竹签子收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睡着了,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敲,节奏跟胡来的呼吸一样。

胡来从第一页开始读。先祖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信的开头写着,靠山屯胡家祖上三代都是出马仙。从太爷爷那一辈起就在这座堂口里供着香火。太爷爷是,爷爷是,二大爷也是。一代传一代,传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他把这一段读了两遍,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摸过去。

他爹不是不信邪。他爹是刻意隐瞒。信上写着,他爹不想让他走这条老路。当出马仙的苦,他爹从小看到大,二大爷替人扛事,替人消灾,命都搭进去了半条。他爹不想让他也这样。所以从小不让他靠近堂口,不让他碰香火,不跟他说任何关于出马的事。他想让他做一个普通人,种地也好,打工也好,摆烤串摊也好。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他爹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八字偏阴不是爹给的,是祖宗传下来的。

信上写了一个胡家几代人守着的秘密。胡家的八字偏阴不是偶然。是胡家祖上在封印混沌时,主动吸纳了混沌反噬的部分阴力,融入了血脉,让后代天生就能看穿阴阳。这个血脉既是天赋,也是遗传。靠山屯的香火能烧这么多年,混沌封印能稳这么多年,跟胡家血脉的传承有直接的关联。血脉不断,封印不破。血脉在,堂口就在。

胡来把手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按在魂魄缺口对应的皮肉上。那块缺失的地方,在祭坛上被铜炉的火烧出来的地方,跟信上写的这句话重叠在了一起。他的血脉,他的八字偏阴,他的阴阳眼,他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天赋,不是老天爷赏的,是祖宗用命换来的。太爷爷那一辈在封印混沌的时候,把混沌反噬的阴力吸进了身体里,化进了血脉里。一代传一代,传到他这里,传了四代。他爹想断,断不了。就像二大爷说的,命里带的东西,躲不掉。

信的最后几行字。先祖的笔迹到这里力气弱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已经在发抖了,但每个字还是写得工工整整。混沌封印需要胡家血脉持续供养香火。血脉不断则封印不破。他嘱咐后人守住靠山屯的堂口,守住这座老坟,守住混沌封印。那枚旧令牌是百年传承的信物。从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传到他手里。胡家血脉的香火,就系在这枚令牌上。

胡来把信纸一页一页叠好,塞回信封里。信封是黄草纸的,边角卷曲,蜡封碎了。他把信封放在供桌上,用香炉压住一角。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跪久了有点木,他弯腰揉了两下,把蒲团踢到一边。他看着供桌上并排摆着的那两枚令牌。二大爷给他的那枚,刻着“胡家堂口”。先祖坟里挖出来的那枚,刻着“胡”。两枚令牌材质相同,形制相同,铜色相同,边缘磨出的弧度相同,连令牌挂环内侧的磨损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他把两枚令牌拿起来,左手一枚右手一枚,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阴司符文一模一样,刻痕的深浅、走向、收笔的角度,出自同一个工匠的手。他把两枚令牌并排放在供桌上,放在二大爷牌位的正下方。两块铜令牌在烛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一左一右,像两兄弟并排站着。

他站在供桌前,没有坐回藤椅上。他把烟从兜里摸出来叼在嘴角,没有点。站了很久,久到香炉里的香灰又落了一层。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揣回兜里,转过身看着堂屋里的人。苏晚宁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联阵图,手按在图上没有动,看着他。灰老三坐在堂屋门口,背对着他,面朝院子,听见他转身的声音,没有回头。清风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没有敲了。

胡来从抽屉里取出六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了。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他把新香插进香炉里,六根青烟笔直地升上去,二大爷牌位前那根烧得最快,香灰挂了一截弯弯的。他把腰间的旧令牌取下来,又把供桌上那枚先祖的令牌拿起来,两枚一起挂在腰间。左边一枚,右边一枚,走路的时候碰到一起叮当响。

“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胡来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他把手按在胸口,按在魂魄缺口对应的位置,按在胡家血脉流传了四代的那个位置。“混沌封印和他胡家的血脉密切相关。他要把它守到底。”

苏晚宁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她没有说安慰的话,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她把联阵图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供桌上。她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胳膊,隔着一层棉袄的布。胡来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看着供桌上那两枚并排摆着的令牌。他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着那两枚令牌。

灰老三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看了看胡来腰间的两枚令牌,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胡家先祖堂主令牌归位。”他把账本合上揣回怀里,转身回灶房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起来,葱花味从灶房飘出来,混着供桌上的檀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清风子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把先祖那枚令牌拿起来看了看背面。阴司符文齐全,法度完整,搁置了百年仍在运转。他把令牌放回供桌上,退后两步,对着令牌鞠了一躬,不是弯一下腰,是鞠了一躬,鞠完了直起来,转身走回档案柜旁边,把竹简从抽屉里抽出来,在上面记了一笔。

胡凤楼从外面进来,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香炉里新插的六根香,又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两枚令牌,从抽屉里取出第七根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二大爷牌位前那根烧得快,他又续了一根。他搬了小凳子坐到供桌旁边,翻开那本旧书,目光在书页上。

黄小跑从门槛上站起来,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花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走到供桌前看了那两枚令牌一眼,转身跑出去了。没过一会儿跑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是苏晚宁缝的那个灰蓝色的。他把布包放在供桌上,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老钱茶摊的新茶、散修们从旧驿道捡来的松塔、光滑的石头、雷劈过的老树根。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好,在令牌旁边摆了一圈。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觉得有点乱,又收起来几样,只留了那块光滑的石头压在信纸上面防止信封被风吹跑。

柳长生从供桌底下探出头来,蛇头昂着,看着胡来腰间那两枚令牌。它盘在供桌腿旁边,镇煞气场收窄了,从堂屋外围收回到堂屋里面,但气场更凝实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围在堂屋四周。白灵子从药房出来端着一碗定魂汤,把碗放在胡来手边,没有回药房。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两枚令牌,看了几息,转身回药房了。捣药声没响。

胡来把定魂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甜丝丝的,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丝回甘。他把碗放在椅子扶手上,靠在藤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跟以前一样,慢的,稳稳的。苏晚宁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把联阵图从供桌上拿下来摊在膝盖上。她在图上那个老坟的位置旁边又加了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胡家先祖堂主令牌已归位。她把图折好放回去,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胡来的右手腕上,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上。

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七根青烟笔直。胡来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两枚令牌。左边是二大爷给的,右边是先祖的。两枚铜令牌贴着他的棉袄,凉的,但凉得扎人。他把手伸下去摸了摸,先摸左边,再摸右边,把令牌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们并排挂在腰侧。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苏晚宁的手指跟着他的脉搏按了一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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