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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二大爷的坟前再祭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1994 2026-05-01 18:11:34

胡来又一个人上了后山。春分过了,山道上的雪化得干干净净,泥土潮乎乎的,踩上去鞋底沾一层薄泥。路两边的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嫩绿的,尖上还挂着露水。他走得不快,右腿膝盖上的伤早好了,护膝没绑,走路的时候膝盖不响了。腰间三枚铜令牌叮当响,走一步响一声。他没带别人,苏晚宁要跟他说不用,黄小跑要跟他把花生揣回兜里又掏出来,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跟。

二大爷坟上的松树比去冬绿了不少。冬天的时候松针发暗,灰绿色的,像蒙了一层灰。现在新针长出来了,嫩绿色,一簇一簇地从老针中间往外冒,亮晶晶的。坟包上的枯草被春风刮趴了一片,新草从坟土里钻出来,细细的,短短的,风一吹就倒,风停了又直起来。胡来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把坟包上新长出来的杂草拔了几根,不是拔草,是拔掉那些长得太密的,怕它们抢了坟土的养分。二大爷生前爱干净,坟头也不能乱。

他把腰间那两枚令牌解下来,二大爷的悲王令牌和先祖的胡家令牌,并排放在坟前的石板上。石板还是去年冬天他坐过的那块,被雪水泡了一个冬天,表面没那么糙了,摸上去滑溜溜的。两枚铜令牌落在石板上,清脆的两声。鬼差令牌他没解,还挂在腰间。二大爷不认识那枚令牌,那是阴司的东西,二大爷在的时候胡来还没当上鬼差。

他在坟前盘腿坐下来,石板凉,裤腿薄,凉气从屁股底下往上窜。他没垫东西,就那么坐着。两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坟包,看着坟上的松树。

“师父,你当年收我当徒弟,不是因为我八字偏阴对吧。”胡来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松针沙沙响。他顿了顿,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先祖令牌,举到二大爷坟前。铜令牌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你认识我祖上。你知道这座老坟里埋着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说。

松树在风里摇了摇,松针沙沙响了一阵。没有别的声音。山上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了。风停了,松针不响了。胡来看着坟包上的新草,草尖在风里微微晃动。他不需要二大爷回答他。二大爷从来不说的事,比说出来的多得多。不说他爹为什么从来不提堂口的事,不说胡家的血脉为什么八字偏阴,不说后山那座老坟里埋着谁,不说太爷爷那一辈是怎么死的。他把这些事带进坟里了,一个字都没留。

胡来低下头看着石板上那两枚令牌。二大爷的令牌刻着“胡家堂口”,先祖的令牌刻着“胡”。他把两枚令牌拿起来,左手一枚右手一枚,并排举着,对着二大爷的坟。师父用一辈子守的混沌封印,他继续守。师父教会他的那四个字——“香火不断”——他刻在供桌边上了。以后堂口的每一代掌堂,续香的时候都会看到。香火不断。不是堂口塌不了,是胡家的血脉断不了。

他把两枚令牌放回石板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包烟。烟盒皱了,里面还有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左边颧骨上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的旧伤疤。他把火柴甩灭了,烟头丢在石板旁边的泥土里,用鞋底碾了一下。抽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飘出来,被风吹散了。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坟包上的新草,又抽了一口。

胡来把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塞进兜里。他从石板上站起来,膝盖坐久了有点发僵,弯了一下腿,直了。他弯腰把石板上那两枚令牌捡起来,先祖令牌收进怀里,贴着胸口。二大爷的悲王令牌重新挂在腰间。他站在坟前,又看了二大爷的坟一眼。坟包上的新草在风里摇,松树的新针在阳光里亮晶晶的。他转过身,踩着新草一步步走下山。身后的松树在春风里站得笔直,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松针哗啦哗啦响。

村道上有人挑着水桶走过,桶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路面上,湿了一片。胡来从水洼旁边绕过去,鞋底没沾水。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上的新芽比上次出门的时候多了不少,嫩绿色的,密密麻麻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先祖令牌,铜的,凉的。他把手缩回来,继续往堂口走。

院门开着,黄小跑蹲在门槛上剥花生,看见胡来从村道上走过来,把剥好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壳扔出门外。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进了堂屋。胡来跨进院门,在门槛上把鞋底的泥蹭了蹭。堂屋里的香火还在燃着,七根青烟笔直。苏晚宁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联阵图,看见胡来进来,把图合上放在供桌上。她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三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插进香炉里。三根新香插下去,青烟又浓了一些,笔直地升上去。

他在藤椅上坐下来,把绑护膝的绑带系好,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苏晚宁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脉搏跳得稳。胡来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一下,两下,三下。黄小跑蹲在门槛上又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老大你去看师父了。胡来嗯了一声。黄小跑没再问了。

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胡凤楼坐在供桌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的旧书翻开着。他看了一眼胡来腰间那三枚令牌,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本书上,翻了一页。白灵子的捣药声从药房传出来,咚咚咚的,节奏跟胡来敲手指一样。柳长生从供桌底下探出头来,蛇头昂着看了胡来一眼,缩回去了。灶房里的锅盖盖严了,没有水蒸气顶锅盖的声音了。灰老三从灶房出来,把饭菜端上桌。炒白菜,炖豆腐,一盆萝卜汤。他朝里屋喊了一声吃饭了。

胡来睁开眼,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粥碗。粥是新熬的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他喝了一口,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放在碗里。苏晚宁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之前先把脖子上的钥匙塞进了衣领里。她低头喝粥。

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燃着。胡来吃完饭后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脸上没有表情。窗外阳光从老榆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亮一块暗一块。靠山屯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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