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来把护封组的人叫到供桌前，把备用供养点的旧册子放在供桌正中央。册子是守山人老周移交的那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曲，翻开来纸页发黄发脆。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苏晚宁添上去的那行字墨迹已经干了，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靠山屯胡家堂口接收此节点”。
“从今天起，巡查节点增加备用供养点。”胡来站在供桌前，手指点在旧册子的封面上，声音不大。“与旧战场、旧河道、旧庙宇三处碎片地点并列管理。护封组以后不是三个点，是四个点。”
苏晚宁把联阵图从木匣子里抽出来摊在供桌上，用尺子比着，在图上新增了一个坐标。坐标在图的边缘，周围是大片的空白，往北再画就没有纸了。她用红笔在坐标处画了一个圆圈，在旁边标注了“备用供养点·周家”，又用蓝笔从靠山屯到供养点画了一条巡查路线，在路线上标注了途经的补给点和里程。画完了把图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清风子把旧册子从供桌上拿起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仔细，每一页上的字迹、日期、香火消耗、维护记录都过了一遍。翻到中间有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了半页残边，纸边上还残留着几个墨迹未干的字。他把册子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新的档案袋，封面上写着“备用供养点·周家”。把旧册子放进去，又把之前从阴司调出来的那份百年封印加固者名单的抄本也塞了进去。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的绳子系了两道。
柳长生盘在供桌腿上，蛇头昂着。胡来说完之后它从桌腿上滑下来，游出堂屋，往北边的方向去了。它要去备用供养点外围加设屏障，不是去一次就能做完的，要先走一遍，把地形摸清楚，再决定屏障铺在哪里。它走得不快，蛇身在春草里游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白驰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茅山那边的联络符。他蹲在门槛上把符纸摊在膝盖上，提笔写道：靠山屯堂口护封组新增巡查节点一处，位置在东北方向深山老寨，原为周家守山人值守的备用供养点，已正式移交堂口。即日起纳入每月联合巡视范围，请茅山方面同步更新联防网络节点信息。写完了折成纸鹤，往纸鹤上吹了口气。纸鹤从窗口飞出去往南边飞了。
灰老三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他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到“封印维持预算”那一页，在旧战场、旧河道、旧庙宇三处下面另起一行写了“备用供养点”。在旁边写了几行数字，是新增节点后所需的香火量估算，比之前多了。他在那行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又在线的下面写了一个总数，用总数减去原来的数，把差数圈了起来。差数不大，在储备承受范围之内。他合上账本揣回怀里。
胡来把烟叼在嘴角没有点，把护封组巡查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路线图那一页。他看着图上新增的那条蓝色分支，从靠山屯往北延伸，弯弯曲曲地穿过空白区域，一直延伸到图纸边缘的红色圆圈。他用手摸了摸那条蓝线，把方案合上放回抽屉里。靠在藤椅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
苏晚宁把新画好的联阵图贴在堂屋墙上，用图钉固定住四个角。以前联阵图都是收在木匣子里的，用时才拿出来，这次她把它贴在了墙上，让护封组每个人都能随时看到。她退后几步看了看整张图。四个红点，旧战场、旧河道、旧庙宇、备用供养点。四根线从靠山屯发散出去，像四条血管。
黄小跑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葱，白灵子让他去山上挖的。他把野葱放在灶房的案板上跑回堂屋蹲在门槛上，看着墙上那张联阵图。他看了好一阵，说那个备用供养点在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一块，来回要好几天。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路，两条腿跑肯定不够，得让韩老六骑驴带他认路。
清风子把旧册子里的内容抄了一份新本子，放在档案柜的架子上，跟护封组的巡查日志并排。他在新本子的扉页上写了一句“百年备脉已归堂”。把竹签子从袖子里掏出来，就着灯光在新本子的边缘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是堂口的香火符号，简单几笔。刻完了他把竹签子收回去，把新本子放好，靠在椅背上。
柳长生回来了，从堂屋门口游进来，蛇身上沾着泥土和草籽。它盘在供桌底下，蛇头昂着朝胡来点了点，表示外围屏障的事已经看好了位置，明天去铺。镇煞气场铺在堂屋外面，比出去之前扩了一圈。
白驰的纸鹤从南方飞回来了，翅膀扇得很快，落在供桌上喘了两口气才停。他拆开纸鹤，里面是茅山掌门的回函，只有一行字：“已同步，合作愉快。”白驰把回函递给胡来看，胡来看了一眼放在供桌上，等灰老三归档。
灰老三把回函收进档案袋里，在档案袋封面上又补了一行字：“某月某日，茅山已同步更新节点信息。”他把袋子锁回铁皮箱子里，把箱子推到墙角。
胡来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六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燃了，一根一根插进香炉里。六根青烟笔直地升上去。他看着那六根香，又看着墙上那张联阵图。四个红点，四根蓝线。靠山屯在图的中央，像一颗心脏，四条血管从心脏里长出去，伸向四个不同的方向。
苏晚宁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墙上那张图。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红笔，在备用供养点的圆圈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护封组常规巡查节点”。写完了把笔帽盖好放回抽屉里，走到藤椅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手搭在胡来的右手腕上，手指按在脉搏上。
胡来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飘出来，在供桌上的香火烟气里绕了一圈才散。他在藤椅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苏晚宁的手指跟着他的脉搏按了一下，没有松开。
白灵子从药房出来，端着一碗定魂汤放在胡来手边。碗里多了一颗红枣，红枣旁边飘着几片枸杞。她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联阵图，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药房。捣药声又响起来了。
柳长生的蛇头从供桌底下探出来，看着墙上那张图。它看了一会儿缩回去了，把身体盘得更紧了一些，镇煞气场从堂屋往外铺，铺到了村口，铺到了后山脚下。
黄小六从院子里跑进来拉着黄小跑的袖子，哥，灶房里有野葱饼。黄小跑从门槛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跟着黄小六去了灶房。
灰老三从灶房端出饭菜摆在桌上。炒白菜炖豆腐一盆萝卜汤，汤里多了一味野葱，是黄小跑刚从山上挖回来的。他朝里屋喊了一声吃饭了，又朝厢房喊了一声苏明远吃饭了。苏明远从厢房出来头发翘着眯着眼走到桌边坐下。白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张饼撕了一半递给苏明远。
胡来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了粥碗。粥是新熬的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他喝了一口，用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放在碗里。苏晚宁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碗之前先把脖子上的钥匙塞进了衣领里。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说明天让白驰把备用供养点的坐标发一份给苏家。苏家虽然不在护封组里，但南北情报共享，多一个点知道不是坏事。胡来把嘴里的粥咽下去说发。
灶房里的锅盖盖严了，没有水蒸气顶锅盖的声音了。院子里老榆树的叶子在春风里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燃着。胡来吃完饭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苏晚宁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手腕上，脉搏跳得稳。
黄小跑从灶房回来，手里抓着一张野葱饼，边走边咬，饼渣子掉了一路。他蹲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看着墙上那张联阵图。供桌上的香火慢慢烧着，七根青烟笔直。黄小跑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