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战场已经变了样。
地面上全是水，寒水符阵炸了太多次，冰化成水，水又被冻成冰碴子，冰碴子又被炸化，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遍，整片阵地成了一摊烂泥浆。苏家弟子站在泥浆里，黑袍下摆全糊着泥，袖口上的银线符文被泥浆盖住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线头在泥外面晃。
赤火使者蹲在天道盟左翼阵前，手掌还按在地上，白火从指缝里往外渗，渗进土里，又从土里钻出来，钻出来的白火凝成一团团惨白色的光球，光球飘在半空中，飘到火傀头顶上，炸开，炸出来的火星子溅在火傀身上，火傀身上的暗红煞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他放出来的火傀多了。不是之前的一只两只，是一批一批地放，每批十二只，放了三批，三十六只火傀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第三排半蹲，像一支小军队。每只火傀身上都贴着旧符残片，符纸发黄，边缘烧焦了，但上面的符文还能看见——不是完整的符文，是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像被人撕碎又重新拼起来的。
这些旧符残片附在火傀身上的煞火里，像骨头里嵌了铁钉，拔不出来。寒水符阵炸上去，冰碴子打在火傀身上，煞火灭了一部分，但旧符残片上的符文一亮，煞火又窜起来，窜得比之前还高。
苏家弟子撤下来了一批。
苏晚宁在联阵上排的轮替顺序很早就定好了，谁守第一线，谁守第二线，谁守预备队，画在一张表上，发到了每个人的联阵终端里。但仗打起来之后没人看表，前线的弟子守了将近大半日没下来过，不是不想撤，是撤不了——火傀一波接一波地冲，你刚打退一波，下一波已经到跟前了，你根本没空回头往后跑。
苏晚宁在左翼频道里喊了三遍:“第一线撤，第二线顶上去。”喊到第三遍才有人动。
第一批撤下来的是五个人，黑袍上全是窟窿，窟窿边缘焦黑，是被煞火烧的。五个人走到左翼后方的补给点，往地上一坐，坐下去就起不来了。有个人手里还攥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转了，卡在正北的位置，他盯了罗盘看了好几息，把罗盘搁在地上，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手指头一直在轻微地颤，像得了帕金森。
补给点的后勤人员端过来五碗药，药是白灵子配的，黑乎乎一碗，闻着又苦又腥。四个人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皱着眉头在那儿干呕。第五个人没喝，手抖得端不住碗，后勤人员帮他端着碗凑到嘴边，他喝了两口，呛了一口，药从鼻子里喷出来，喷了一手背。
苏晚宁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她认识，叫苏远山，是苏家旁支的弟子，修为不算高，但人老实，安排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抱怨。他左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和泥糊成了黑色，拆开绷带，手臂上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黑气从肉里往外渗。
“这伤是火傀抓的？”苏晚宁问。
苏远山点了下头，嘴唇在抖，不是冷的。
苏晚宁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朱砂膏，抠了一大坨，直接糊在伤口上，朱砂膏碰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煎肉。苏远山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把药喝完。”苏晚宁站起来，“喝完继续休息，没轮到你之前不许站起来。”
苏远山端住碗，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药灌下去，灌完把碗扣在地上，仰着头喘气。
清风子从左翼后方绕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脚底下都有一圈黑光散开，黑光散开之后地上出现了淡淡的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阴司通道的投影，通道口在他脚底下若隐若现。他手里攥着铜符，铜符烫得他手心起了个泡，泡破了，水流了一手，他没擦。
他站在左翼防线后面四十步的地方，把铜符举过头顶。
阴司法度开了。
这次开的通道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开的通道是临时性的，收一只火傀关一道缝，收完了缝就合上。这回他一开就是一道大门——铜符前面三尺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口子宽约一丈，从地面裂到一人多高，像墙上开了一扇门，门里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门里飘出来的气息不是冷，不是空，是“收”——像一张嘴张开了，等着吃东西。
一只火傀冲过了寒水符阵的封锁线，浑身冒着暗红煞火，朝左翼阵中扑过来。它扑到一半，清风子手里的铜符朝它一指，火傀像被一根绳子拽住了一样，整个身体突然拐了个弯，朝阴司通道飞过去。飞到通道口，煞火灭了，旧符残片上的符文闪了两下，灭了，火傀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张纸被揉成团，被吸进通道里，没了。
第二只火傀也冲过来了。这只比第一只大一圈，身上的旧符残片多了两张，煞火也更旺，旺得火傀的脑袋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在往这边滚。清风子没等它冲到跟前，铜符一指，它也被拽过来了，拽到通道口，它挣扎了一下——煞火爆了一下，爆出一股推力，把自己往后推了三尺。
清风子咬破舌尖，又往铜符上喷了一口血。
通道又大了一尺，吸力也大了一尺。火傀没撑住，被吸进去了。
赤火使者站在远处，光头上的火焰纹闪了一下。他看见了阴司通道，看见了清风子，看见了火傀一只一只被吸进去。他把右手从地上抬起来，白火从掌心里冒出来，他没把白火往地上摔，而是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突然张开手指。
白火从他指缝间喷出去，喷到空中，炸开了。
炸开之后不是火，是信号。
赤火使者身后的火傀全部动了，三十六只火傀不再分批冲锋，而是一起往前涌，像决堤的水，从天道盟左翼阵前涌出来，涌过两军中间的空地，涌向苏家弟子的寒水符阵。
第一排火傀撞上冰墙，冰墙炸了，冰碴子打在火傀身上，打灭了第一排的煞火，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的尸体冲过来，第三排踩着第二排冲过来，一波接一波，寒水符阵炸了一次又一次，炸到第五次的时候，左翼前排的一名苏家弟子符纸用完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符袋，摸了个空。符袋瘪了，袋口敞着，里头连张空符纸都没有。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他刚才刻上去的符文——刻得很浅，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用。他把石头朝火傀扔过去，石头飞到火傀面前炸了，炸出来的不是冰碴子，是碎石子，打在一只火傀身上，只打掉了一小块煞火。
火傀朝他扑过来。
联阵里传来苏晚宁的声音:“左翼第三排七号位，往右跑三步，趴下。”
他往右跑三步，趴下。一只火傀从他头顶上飞过去，飞过头顶的时候煞火烤得他头皮发烫，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火傀飞过去之后撞在后面一棵松树上，松树着了，烧成一棵火把。
苏晚宁在左翼联阵频道里又喊了一声:“所有人报符纸存量。”
频道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两张。”“一张半。”“没了。”“还剩一张。”“三张。”“没了。”“没了。”
苏晚宁的手指在联阵全图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应急符纸的库存记录。韩老六那边的后勤台账上写着，应急符纸还有八百张，但要从后方营地调拨到左翼，路上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炷香的功夫。
她批了调拨指令，把八百张应急符纸中的三百张划给左翼，批注写了四个字:“急用，速发。”
批注发出去之后，她在联阵全图上补了一笔，把左翼的补给消耗曲线重新标记了一遍。曲线比他上次看的时候又陡了一截，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了将近一半。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左翼的符纸撑不过两个时辰。
胡来前线的声音突然从联阵里冒出来:“左翼还行不行？”声音不大，有点哑，但语气很平，没有急。
苏晚宁回了两个字:“行。”
胡来没再问了。
苏晚宁把左翼的阵型重新调了一遍，把预备队往前推了二十步，补上了符纸耗尽的那几个位置。她在联阵上批注的指令很短——“南侧缺口补三人”“冰墙重建间隔缩到十息”“火傀冲过第一道线之后不用追，第二道线会接”。每一条指令都短，短到只有几个字，但每一条都刚好打在防线上最薄的地方。
清风子站在阴司通道前面，铜符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泡又破了，水流了一手，混着血，把铜符染成了红铜色。他面前的通道口已经裂到一丈半宽了，吸力大到通道口的地面都在往下陷，碎石和泥浆被吸进去，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嘴巴吞掉了。
又一批火傀冲过来，清风子把铜符往前一指，三只火傀同时被吸进去。第四只火傀啃住了地面，十根手指抠进土里，抠出十道沟，身体被吸得往后仰，仰到几乎和地面平行，但手指还抠着土，没进去。
清风子往前走了一步，离通道口更近了，近到通道里的黑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黑一半白。他把铜符对准那只火傀，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但铜符上的光突然从金色变成了黑色，黑得跟通道口一样。
火傀的手指从土里拔出来了，连带着十团泥土，被吸进通道里。
赤火使者站在远处，光头转向清风子的方向，盯着他看了三息。
他脚底下的白火又亮了一下。左翼的战场已经变了样。
地面上全是水，寒水符阵炸了太多次，冰化成水，水又被冻成冰碴子，冰碴子又被炸化，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遍，整片阵地成了一摊烂泥浆。苏家弟子站在泥浆里，黑袍下摆全糊着泥，袖口上的银线符文被泥浆盖住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线头在泥外面晃。
赤火使者蹲在天道盟左翼阵前，手掌还按在地上，白火从指缝里往外渗，渗进土里，又从土里钻出来，钻出来的白火凝成一团团惨白色的光球，光球飘在半空中，飘到火傀头顶上，炸开，炸出来的火星子溅在火傀身上，火傀身上的暗红煞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他放出来的火傀多了。不是之前的一只两只，是一批一批地放，每批十二只，放了三批，三十六只火傀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第三排半蹲，像一支小军队。每只火傀身上都贴着旧符残片，符纸发黄，边缘烧焦了，但上面的符文还能看见——不是完整的符文，是一段一段的，断断续续，像被人撕碎又重新拼起来的。
这些旧符残片附在火傀身上的煞火里，像骨头里嵌了铁钉，拔不出来。寒水符阵炸上去，冰碴子打在火傀身上，煞火灭了一部分，但旧符残片上的符文一亮，煞火又窜起来，窜得比之前还高。
苏家弟子撤下来了一批。
苏晚宁在联阵上排的轮替顺序很早就定好了，谁守第一线，谁守第二线，谁守预备队，画在一张表上，发到了每个人的联阵终端里。但仗打起来之后没人看表，前线的弟子守了将近大半日没下来过，不是不想撤，是撤不了——火傀一波接一波地冲，你刚打退一波，下一波已经到跟前了，你根本没空回头往后跑。
苏晚宁在左翼频道里喊了三遍:“第一线撤，第二线顶上去。”喊到第三遍才有人动。
第一批撤下来的是五个人，黑袍上全是窟窿，窟窿边缘焦黑，是被煞火烧的。五个人走到左翼后方的补给点，往地上一坐，坐下去就起不来了。有个人手里还攥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不转了，卡在正北的位置，他盯了罗盘看了好几息，把罗盘搁在地上，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手指头一直在轻微地颤，像得了帕金森。
补给点的后勤人员端过来五碗药，药是白灵子配的，黑乎乎一碗，闻着又苦又腥。四个人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皱着眉头在那儿干呕。第五个人没喝，手抖得端不住碗，后勤人员帮他端着碗凑到嘴边，他喝了两口，呛了一口，药从鼻子里喷出来，喷了一手背。
苏晚宁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她认识，叫苏远山，是苏家旁支的弟子，修为不算高，但人老实，安排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抱怨。他左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和泥糊成了黑色，拆开绷带，手臂上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黑气从肉里往外渗。
“这伤是火傀抓的？”苏晚宁问。
苏远山点了下头，嘴唇在抖，不是冷的。
苏晚宁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朱砂膏，抠了一大坨，直接糊在伤口上，朱砂膏碰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煎肉。苏远山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把药喝完。”苏晚宁站起来，“喝完继续休息，没轮到你之前不许站起来。”
苏远山端住碗，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药灌下去，灌完把碗扣在地上，仰着头喘气。
清风子从左翼后方绕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踩下去脚底下都有一圈黑光散开，黑光散开之后地上出现了淡淡的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阴司通道的投影，通道口在他脚底下若隐若现。他手里攥着铜符，铜符烫得他手心起了个泡，泡破了，水流了一手，他没擦。
他站在左翼防线后面四十步的地方，把铜符举过头顶。
阴司法度开了。
这次开的通道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开的通道是临时性的，收一只火傀关一道缝，收完了缝就合上。这回他一开就是一道大门——铜符前面三尺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子，口子宽约一丈，从地面裂到一人多高，像墙上开了一扇门，门里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门里飘出来的气息不是冷，不是空，是“收”——像一张嘴张开了，等着吃东西。
一只火傀冲过了寒水符阵的封锁线，浑身冒着暗红煞火，朝左翼阵中扑过来。它扑到一半，清风子手里的铜符朝它一指，火傀像被一根绳子拽住了一样，整个身体突然拐了个弯，朝阴司通道飞过去。飞到通道口，煞火灭了，旧符残片上的符文闪了两下，灭了，火傀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张纸被揉成团，被吸进通道里，没了。
第二只火傀也冲过来了。这只比第一只大一圈，身上的旧符残片多了两张，煞火也更旺，旺得火傀的脑袋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在往这边滚。清风子没等它冲到跟前，铜符一指，它也被拽过来了，拽到通道口，它挣扎了一下——煞火爆了一下，爆出一股推力，把自己往后推了三尺。
清风子咬破舌尖，又往铜符上喷了一口血。
通道又大了一尺，吸力也大了一尺。火傀没撑住，被吸进去了。
赤火使者站在远处，光头上的火焰纹闪了一下。他看见了阴司通道，看见了清风子，看见了火傀一只一只被吸进去。他把右手从地上抬起来，白火从掌心里冒出来，他没把白火往地上摔，而是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突然张开手指。
白火从他指缝间喷出去，喷到空中，炸开了。
炸开之后不是火，是信号。
赤火使者身后的火傀全部动了，三十六只火傀不再分批冲锋，而是一起往前涌，像决堤的水，从天道盟左翼阵前涌出来，涌过两军中间的空地，涌向苏家弟子的寒水符阵。
第一排火傀撞上冰墙，冰墙炸了，冰碴子打在火傀身上，打灭了第一排的煞火，但第二排踩着第一排的尸体冲过来，第三排踩着第二排冲过来，一波接一波，寒水符阵炸了一次又一次，炸到第五次的时候，左翼前排的一名苏家弟子符纸用完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符袋，摸了个空。符袋瘪了，袋口敞着，里头连张空符纸都没有。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他刚才刻上去的符文——刻得很浅，笔画歪歪扭扭，但能用。他把石头朝火傀扔过去，石头飞到火傀面前炸了，炸出来的不是冰碴子，是碎石子，打在一只火傀身上，只打掉了一小块煞火。
火傀朝他扑过来。
联阵里传来苏晚宁的声音:“左翼第三排七号位，往右跑三步，趴下。”
他往右跑三步，趴下。一只火傀从他头顶上飞过去，飞过头顶的时候煞火烤得他头皮发烫，他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火傀飞过去之后撞在后面一棵松树上，松树着了，烧成一棵火把。
苏晚宁在左翼联阵频道里又喊了一声:“所有人报符纸存量。”
频道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两张。”“一张半。”“没了。”“还剩一张。”“三张。”“没了。”“没了。”
苏晚宁的手指在联阵全图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应急符纸的库存记录。韩老六那边的后勤台账上写着，应急符纸还有八百张，但要从后方营地调拨到左翼，路上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炷香的功夫。
她批了调拨指令，把八百张应急符纸中的三百张划给左翼，批注写了四个字:“急用，速发。”
批注发出去之后，她在联阵全图上补了一笔，把左翼的补给消耗曲线重新标记了一遍。曲线比她上次看的时候又陡了一截，消耗速度比预计快了将近一半。如果再这样耗下去，左翼的符纸撑不过两个时辰。
胡来前线的声音突然从联阵里冒出来:“左翼还行不行？”声音不大，有点哑，但语气很平，没有急。
苏晚宁回了两个字:“行。”
胡来没再问了。
苏晚宁把左翼的阵型重新调了一遍，把预备队往前推了二十步，补上了符纸耗尽的那几个位置。她在联阵上批注的指令很短——“南侧缺口补三人”“冰墙重建间隔缩到十息”“火傀冲过第一道线之后不用追，第二道线会接”。每一条指令都短，短到只有几个字，但每一条都刚好打在防线上最薄的地方。
清风子站在阴司通道前面，铜符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泡又破了，水流了一手，混着血，把铜符染成了红铜色。他面前的通道口已经裂到一丈半宽了，吸力大到通道口的地面都在往下陷，碎石和泥浆被吸进去，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嘴巴吞掉了。
又一批火傀冲过来，清风子把铜符往前一指，三只火傀同时被吸进去。第四只火傀啃住了地面，十根手指抠进土里，抠出十道沟，身体被吸得往后仰，仰到几乎和地面平行，但手指还抠着土，没进去。
清风子往前走了一步，离通道口更近了，近到通道里的黑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黑一半白。他把铜符对准那只火傀，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但铜符上的光突然从金色变成了黑色，黑得跟通道口一样。
火傀的手指从土里拔出来了，连带着十团泥土，被吸进通道里。
赤火使者站在远处，光头转向清风子的方向，盯着他看了三息。
他脚底下的白火又亮了一下。
苏晚宁在联阵上看到左翼防线还在，但寒水符阵的厚度已经薄了一圈。她重新算了一遍消耗曲线，把原定一个时辰后调拨的第二批应急符纸往前挪了半个时辰，批注写的是“不等了，先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