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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阵前补给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58 2026-05-01 18:11:34

灰老三蹲在后方营地的香火堆旁边,账本摊在膝盖上,炭笔夹在指缝里,笔尖戳在纸上半天没动。他盯着正面战场的香火消耗曲线看了快一柱香的功夫,曲线在他脑子里不是一条线,是一条正在往下掉的绳子,绳头快掉到地上了。

胡来的愿力储备快见底了。

不是猜的,是算的。灰老三把胡来从开战到现在的每一次愿力输出都记在账本上——第一次打出去多少,第二次打出去多少,中间有没有喘气,喘了多久,喘完之后恢复了几成,全记了。记完一算,胡来现在的愿力储备大概只剩开战前的两成出头,撑还能撑,但撑不了下一次高强度对冲。

黑水使者的气息也在掉。灰老三从联阵的数据流里截取了黑水使者的煞气波动曲线,曲线不是平滑的,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掉的,每跟胡来对轰一次就掉一截,掉到第三次的时候已经比开战时少了将近四成。

两条曲线都在往下掉,但掉的速度不一样。

灰老三在等一个节点——黑水使者气息回落的间隙。这个间隙不是固定的,每次对冲之后黑水使者需要时间重新调动长白山地脉的阴气来补充自己,调动的时间越来越长,第一次对冲之后只用了十几息,第二次用了二十几息,第三次用了将近四十息。间隙在变长,越长越好办事。

黑水使者第四次气息回落的间隙来了。

灰老三从地上弹起来,账本往怀里一塞,朝黄小跑的方向喊了一声。

黄小跑正蹲在营地的茶桶旁边喝水,水是从老钱茶摊上拉来的,装在木桶里,桶外面裹着棉被保温。他听见喊声,把嘴从桶沿上拔起来,抹了把下巴上的水,脚底下已经窜出去三步了。

“把这个递给胡来。”灰老三从香火堆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黄布裹了三层,最外面用麻绳扎了个死结。他掂了掂布包的分量——刚好是他算出来的数字,一斤三两,高密度压缩香火,把原来能装三天的香火量压进了这么一小包,压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压碎了两口锅。

黄小跑接过布包,转身就跑。他跑的速度快得灰老三只看见一道灰影从营地里窜出去,窜过中间阵地,窜过柳长生盘着的蛇身,窜到胡来跟前。整个过程不到十息,联阵记录上又多了一条黄小跑的轨迹线,这回画的是直线,直得跟拿尺子比着画的一样。

胡来站在碎石坡上,右手还攥着旧令牌,令牌上的白光薄得像一层霜,风一吹就散。他看见黄小跑窜过来,蹲下来接住布包,麻绳死结咬了两下没咬开,直接用指甲掐断,撕开黄布,里面是一团发着白光的香火,香火被压成了砖头的形状,硬邦邦的,像一块白色的石头。

他把香火砖塞进嘴里。

不是嚼,是含。香火砖在嘴里慢慢化开,化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化。白光从他嘴里往外渗,渗过嘴唇,渗过下巴,顺着脖子往下淌,淌到胸口的位置停住了,像一层薄膜覆在他魂魄缺损的地方。

缺损处的刺痛从针扎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拿手指头摁着,不摁那么深了,但还是疼。

灰老三在远处看见胡来吞了香火砖之后愿力标识从见底的位置往上弹了一下,弹的不高,只弹到了三成左右的位置,但够了。三成够胡来再撑两轮对冲,两轮之后补给线应该能把第二批香火送上来。

白灵子在前线侧后方的临时补给区打开了药箱。

她选的位置是一块大石头背面,石头有半人高,能挡风,也能挡流弹。她把药箱搁在石头根底下,箱子盖翻开,里面的草药包按颜色分了三排——红色的是止血的,绿色的是拔煞的,黄色的是定神的。纱布叠成方块摞在箱子角落里,上面压着一把小剪子。

柳长生盘在离她不远处,蛇身盘了三大圈,脑袋搁在蛇身上,眼睛半闭着。鳞片上全是黑印子,是被黑水使者的冰煞蹭到的,黑印子周围的鳞片翘起来,翘起来的边缘发白,像死皮。

白灵子走过去蹲下来,从药箱里抽出一包绿色的草药包,拆开,里面是一坨黑乎乎的膏体,闻着又腥又苦。她用竹片刮了一大坨,糊在柳长生的鳞片上,糊上去的瞬间膏体变成了深绿色,绿得发黑,黑气从鳞片缝隙里被拔出来,被膏体吸住,在膏体表面凝成一粒一粒的小黑珠子。

柳长生的蛇头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白灵子一眼,又闭上了。

白灵子把剩下的膏体糊在另外几片起黑印子的鳞片上,糊完直起腰,转头去找胡凤楼。

胡凤楼蹲在石头另一边,身上那件灰白大褂的左袖子烧没了,露出来的狐狸胳膊上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是被赤火使者的煞火撩到的。他嘴里还在往外冒烟,不是故意的,是嗓子眼里残留的狐火在往外窜,他自己都管不住。

白灵子从药箱里翻出一只小瓷瓶,瓷瓶里装的是敛火粉,粉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她往胡凤楼的狐狸胳膊上撒了一层,粉落上去的瞬间,伤口边缘的黑气收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下缩回去,伤口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开始往外渗正常的血。

胡凤楼低头看了一眼胳膊,又看了一眼白灵子,从嗓子眼里憋出两个字:“谢了。”

白灵子没理他,转身回石头后面,又从药箱里翻出三包冻伤膏,全塞进怀里。她朝左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符光还在闪,频率比之前慢了,但每次闪的亮度还是很大。

黄小跑在她脚底下转来转去,转了三圈,终于憋不住了:“我呢我呢?我的那份呢?”

白灵子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按着他的脑袋转了半圈:“你继续吃花生糖。”

黄小跑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花生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他从石头后面窜出去,跑到补给线和前线之间的那片空地上,嘴里咬着一条药包的系带,系带那头拴着一个药包,药包在他嘴巴旁边晃来晃去,他跑一步晃一下,跑一步晃一下。

他跑过一个雪坑的时候脚底打滑,整个鼠栽进坑里,雪埋到脖子。他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药包上的系带咬断了,药包掉在雪坑里,半截埋在雪里,露出来的半截上沾了一圈冰碴子。他把药包从雪里刨出来,用嘴叼住药包本身,牙咬在药包布面上,布面上糊了一层雪和泥,咬在嘴里一股土腥味。

他叼着药包跑到左翼后方,把药包放在补给点上,蹲在那喘气,喘了五息,又窜回去了。

白灵子从左翼后方走过来,拿起那个掉进雪坑的药包,在袖子上擦了擦,擦掉外面的冰碴子和泥,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药膏没破,还是完整的,白色的膏体上有一层薄薄的水珠,是温差造成的,不影响药效。

“没破,还能用。”她把药包重新系好,放在左翼补给点的物资筐里。

灰老三从营地走到阵前补给区,手里攥着账本,账本翻开在中间那一页,页角被他攥出了褶子。他蹲下来,把账本摊在地上,用炭笔在上面重新画了一张分配表。

原来的分配表是按开战前的计划写的,正面主力拿六成,右翼拿两成,左翼拿两成。打了这么久之后数字全变了——正面的消耗比预期多了快一倍,左翼的冻伤药消耗是预期的三倍,右翼反而最省,白驰带人绕到后面去包抄之后右翼正面的压力小了很多,符纸消耗速度降下来了。

灰老三把分配表改成了:正面四成,右翼两成,左翼四成。改完又觉得不对,左翼四成可能不够,他把左翼的分配又加了一成,从右翼那边挪过来的。右翼减到一成半,正面减到三成半,左翼四成半。

他用炭笔在分配表旁边写了两行小字:

“紧急补给——消耗超出预期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白灵子额外匀出来的六份冻伤膏,全部划给左翼苏家弟子。”

写完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发现腿又麻了。他跺了两下脚,跺完右脚的时候鞋底开了个口子,鞋底和鞋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他脚上穿的袜子,袜子是灰色的,脚趾头那个地方磨了个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没管,把账本塞进怀里,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麻绳,在鞋面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把鞋底和鞋面绑在一起。打完结站起来踩了两下,还行,能走。

远处碎石坡上,胡来把嘴里含着的香火砖最后一点咽下去了。

愿力标识稳稳停在两成半的位置。

他攥了攥旧令牌。令牌上的白光从薄霜变成了薄雾,不厚,但至少不散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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