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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古墓前的夜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77 2026-05-01 18:11:43

灰老三把账本摊在膝盖上,营火的光照着纸面,一明一暗的。他从布包里摸出炭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开始写。

“卷二十一。南北联军与天道盟主力在长白山脚下正面对决。黑水使者被胡来、清风子、柳长生联手击败,陨落。青木邪阵被白驰从后方渗透,全线瘫痪,青木本人后撤脱离前线指挥位置。赤火火傀被苏家寒水符阵和清风子阴司法度联合压制,赤火退至人墙后方,火傀被收押大半,剩余溃散。白金激活旧祭坛下方备用供能通道,放出暗傀绕袭补给线,被陈建国外围警力拦截,白驰和清风子联合封堵通道出口,暗傀未对补给线造成实质性损伤。白金率残余控尸部队、少量暗傀及三个供能节点阵师有序撤退,经旧驿道分支撤往长白山高处废弃矿洞方向。”

他写到这停了一下,把炭笔换了个角度,继续写。

“联军伤亡可控。茅山右翼符纸消耗较大,苏家左翼冻伤药消耗超出预期,但补给线运转正常,韩老六和白灵子分批次调拨后未出现断供。香火储备经首日激战后从战前满额下降至三成左右,灰老三在阵前紧急调拨高密度压缩香火补了一次,胡来在阵前补充后愿力标识回升至两成半,后续补给线仍在持续输送中,未跌破警戒线。”

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把账本往前翻了几页,翻到卷二十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香不断。堂不塌。”四个字,字迹比现在工整,写的时候手没抖。他把这一页用手指头按了按,翻回空白页,继续写。

“联军推进至古墓入口。青木、赤火、白金三使守在通道内侧,古墓深处有混沌回音传出,清风子确认回音频段与卷十八大殿塌缩后的残余频率吻合,是天道盟在撤退时激活了某个旧法器产生的回音,不是混沌本身的觉醒。卷二十一终。”

他把账本合上,炭笔夹在耳朵上,把账本塞进怀里。塞的时候账本卡了一下,他用手拍了拍,拍进去了。

联军在古墓入口外侧一块背风的岩坡上扎了营。岩坡不大,大约两三百步见方,三面有石头挡着,正面朝着古墓入口的方向,留了一个口子让人进出。营地的布局是苏晚宁在联阵上画的,帐篷搭成三排,前排住警戒哨,中排住伤员和轮休的战斗人员,后排住后勤和传令兵。帐篷不多,大部分人直接在地上铺块油布就睡了,睡的时候武器放在手边,符纸压在枕头底下,没人脱鞋。

白灵子把药箱放在营地中央,把箱子盖翻开,里面的草药包已经空了七成,只剩最下面一层还有几个小包。她把空了的草药包一个一个从箱子里拿出来,摞在旁边,摞了十几包,摞完又从箱子里翻出最后一个没拆封的拔煞膏包,拆开,走到柳长生盘着的地方。柳长生盘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平地上,蛇身盘得比白天松了很多,鳞片上的黑印子还在,但颜色淡了不少。白灵子蹲下来,用竹片刮了一大坨拔煞膏,糊在柳长生鳞片上黑印子最重的那几片上面,糊上去的时候蛇身抖了一下,她没停,继续糊。

胡凤楼在营地中心点了一炉香。炉子是铜的,不大,巴掌高,炉身上刻着胡家堂口的字号。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香,数了数,三根,把三根香并在一起在营火上点着了,点的时候香头烧了好几下才全烧着,他把火吹灭,把香插进炉子里。三根香并排插着,香火笔直地往上升,升到一半被风吹歪了一点,歪完又直了,升到营地上方散开了,散成一层薄薄的青烟。

清风子在营火旁把竹简翻开。竹简上的朱砂字又亮了几颗,不像白天那么亮,但比之前多亮了几颗,亮的是竹简最后几片竹片上的字,字的内容跟阴司地府的一个监测站点有关——那个站点设在长白山深处,离古墓不远,是阴司用来监控混沌残骸的。竹简上显示那个站点传来的数据跟白天的能量波动曲线对上了,波动的频率、幅度、持续时间都吻合,不是新的能量在生成,是旧的能量在被放大。

他把竹简合上,看了一眼古墓入口的方向。入口的石缝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光比白天弱了很多,弱到几乎看不见了,但没灭。他把竹简重新翻开,在竹片上用手指画了一道,竹简上弹出一排字:“阴司方面确认古墓深处的能量波动与卷十八大殿塌缩频率存在共振,但并非破坏性共振。该回音为古墓底层混沌残骸被封镇后自然产生的余响,被天道盟在撤退时激活的旧法器放大,卷十九旧祭坛的献祭残阵亦可能放大了该信号。”

他把这排字给胡来看了一眼。

胡来坐在营地边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石头是凉的,凉气透过棉袄贴在后背上,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暖,就是后背上有一种存在感,让他知道自己靠在一东西上了。苏晚宁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往谁那边靠。

苏晚宁看着古墓入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混沌的低语听起来像在哭。”

胡来没接话。他也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胸口那块魂魄缺损的地方进去的,像有个人站在那个缺口外面,贴着缺口的边缘在说话,说的不是人话,是一种很低很沉的震动,震得他胸腔发闷。那个声音不是哭,是比哭更难受的东西,是那种没有声音的、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的东西。

他把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令牌上的白光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黑色的令牌本体,令牌上的字还在,刻痕很深,用手指头摸能摸到笔画。他右手按在令牌上,手指头摸着那些刻痕,从第一个字摸到最后一个字,摸完一遍又摸了一遍。

“明天,”他把手从令牌上拿开,手掌在大腿上蹭了一下,蹭掉掌心里的汗,“我会把该收的账全收完。”

苏晚宁没说话。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头动了动,往胡来的方向挪了一点,挪到了两个人膝盖中间的位置,指尖碰到了胡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碰到的力度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去的时候带了一下,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胡来的手指也没动,就那么放着。

营地里的灯火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亮,是这里亮一盏那里亮一盏,有帐篷里的油灯,有营火堆,有手电筒的光,有符纸燃烧时发出的短暂的白光。光点散在岩坡上,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散了一地,稀疏的,不亮,但每一盏都没灭。

老钱的茶摊在营地后方亮着一个红灯笼。茶摊是韩老六让香火队的人从山下拉上来的,就一张桌子、一把茶壶、一摞碗,桌子是用石头垫平的,茶壶搁在炉子上,炉子烧的是炭,炭火不旺但够热。红灯笼挂在桌子旁边的一根树枝上,灯笼纸被风吹得鼓起来,鼓一下瘪一下,像人在呼吸。

靠山屯堂口的留守灯火还亮着。隔着几十里山路,看不见,但胡来知道它亮着。胡凤楼留守的那炷香正燃到中段,香灰还没掉,卷着的,香烟从堂口的窗户缝里渗出去,在夜风里飘了几丈就散了,但没断过。白灵子从堂口药柜上取出的那包备用安神汤还搁在药柜最上面一层,她战前放的,放在那个位置是因为那个位置最好拿,不用垫脚不用弯腰,伸手就够得着。

黄小跑蹲在营地中间的火堆旁边,手里攥着最后一块花生糖,糖已经化了,黏在包装纸上,他把糖纸剥开,用舌头舔糖纸上化了的糖水,舔完把糖纸叠成一个方块塞进兜里,又从兜里掏出那团早就被攥成碎末的纸团,把碎末倒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白驰在帐篷里把白天用过的符纸一张一张整理好,能用的叠起来塞回符袋,不能用的揉成团扔进一个空竹篓里,扔了二十几个纸团,竹篓满了三分之一。他把朱砂笔在舌头尖上舔了舔,在空白符纸上画了几张润纹符备用,画完一张晾一张,晾了五张,把五张符纸叠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韩老六在补给区把三个空竹篓摞好,用绳子捆了三道,捆完把锡壶从布包里掏出来,壶已经空了,他把壶盖拧开对着壶嘴往里看了一眼,壶底有一层茶叶渣子,他用手指头抠了一点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嚼,茶叶渣子是苦的,嚼了两下吐了。

灰老三把鞋上绑的麻绳又紧了一道,紧完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没再裂。他从地上捡起那根当拐杖用的树枝,拄着走到营地边上,站在那看了一眼古墓入口的方向。入口的石缝里暗红色的光还在,很弱,但没灭。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营地,把树枝放在帐篷旁边,钻进帐篷里,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躺下去,眼睛闭着,没睡。

胡来和苏晚宁还坐在营地边上。苏晚宁的手指头还搭在胡来的手指上,没动过,胡来的手也没动。古墓深处又传来一次震动,比之前的小,小到胡来胸口那块缺口只震了一下就不震了,像有人用手指头弹了一下,弹完就走了。

苏晚宁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胡来说:“嗯。”

她把手指从胡来手指上拿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下。胡来还坐在那,旧令牌搁在膝盖上,右手按着令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弯着,像随时准备掐诀。营地的灯火在他身后亮着,一盏一盏的,不亮,但都没灭。

香不断。堂不塌。

(卷21终)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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