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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清点伤员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951 2026-05-01 18:11:44

白灵子把药箱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药材和纱布分类码好。药箱空了,空荡荡的箱子底上有一层药渣,她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药渣粘在箱底上干了,抠都抠不掉。她从最左边开始清点,每清点一个人就在名册上画一道,画到第五道的时候把五道连成一个正字。

左翼苏家弟子的冻伤最重。不是那种被冷风吹的冻伤,是被火傀煞火灼伤之后又被寒水符冰镇留下的那种伤——皮肤从红到紫,从紫到黑,从黑到白,一层一层地变色,变到白色的时候皮就硬了,硬得像牛皮,指甲掐进去没感觉。有个弟子的右手从手指尖到手腕全是白色的,硬邦邦的,五个手指头伸不直也握不拢,就那么半弯着,像鸡爪子。白灵子用温水把他的手指头泡了,泡了多久才泡软了一点点,软了之后她一根一根地掰,掰到第三根的时候那弟子疼得叫了一声,叫完咬住袖子不出声了。她用纱布蘸了药膏,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包好,包完五根手指头花了很长时间。

右翼茅山弟子的轻伤居多,但人数不少。大部分是被碎石砸的,被符箓反噬灼伤的也有,砸伤的在头上、肩膀上、后背上,反噬伤的在手上、脸上、前臂上。有个人被符箓反噬灼伤了左半边脸,从左额头到下巴全是水泡,水泡大的像花生,小的像米粒,透明的,里面全是黄色的液体。白灵子用银针把大个的水泡挑破了,把液体挤出来,挤的时候那人的脸在抽搐,但没出声,牙咬得咯咯响。她把药膏涂在挑破的水泡上,用纱布盖住,纱布用胶布贴了四角,贴完那人的左眼被纱布遮住了大半,只剩一条缝。

联防网络各堂口的损耗比较分散,有被暗傀挠了的,有被落石砸了的,有在撤退的时候扭了脚的。损耗最重的是李老三那组人,他们不是在前面打的,是在后面抬担架的,抬担架的时候甬道里的碎石从头顶上往下砸,他们用身体护着担架上的伤员,砸得后背全花了。有个人后背上的棉袄被石头刮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青的地方多紫的地方少,整块后背找不到巴掌大一块好皮。

黄小跑在伤员堆里跑来跑去,跑得比白天慢了一点,因为右脚指甲劈了的那根还在疼,跑的时候尽量用左脚着地,右脚的脚趾头翘着不着地,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像只瘸腿的兔子。他跑到李老三那组人的休息区,从兜里掏出一把药包,数了数,人多了,药包不够,又跑回去找白灵子要了新的。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人,那人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绷带从手腕缠到手肘,缠得厚,胳膊粗了一圈。黄小跑跑过去了又退回来了,退回来蹲在那人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两眼。

那人睁开眼,看了黄小跑一眼,认出来了。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脸上的肉不听使唤了,累的。他的胳膊是卷的时候被一块巨石砸的,巨石从穹顶上掉下来的时候他推了旁边的人一把,把人推出去了,自己的胳膊没来得及收回来,被石头蹭了一下,蹭掉了巴掌大一块皮。他卷的时候不在联军序列里,那时候他是个散修,在天道盟和联军之间摇摆,卷的最后给胡来投了一票。

“你是当年那个——”黄小跑指着他的脸,想了半天没想起名字来。

那人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冲黄小跑摆了摆,说了一个字:“嗯。”

黄小跑没再问了,从兜里又掏出一个药包,塞在那人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站起来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把药包拆开了,把里面的药膏往胳膊上的绷带缝里抹,抹的时候嘴咧了一下,疼的。

灰老三在营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摊开了账本,膝盖上垫着一块木板,木板是从坍塌的补给点捡来的,上面还有半截没撕完的红纸。他翻到卷二十一的第一页,从首日开战开始算。第一页上记的是首日联军与天道盟在长白山脚下正面对决的损耗——茅山右翼符纸消耗量大,苏家左翼冻伤药消耗超出预期,正面战场香火消耗最快,灰老三在阵前紧急调拨了一次高密度压缩香火,胡来在阵前补充后愿力标识回升到两成半。他在这一页的页边写了一个数字:香火储备下降至三成。

翻到第二页。第二页记的是白驰从右翼包抄、青木邪阵被瘫痪、赤火火傀被苏家寒水符阵和清风子阴司法度联合压制、白金激活备用供能通道放暗傀绕袭补给线。他在这一页的页边写了:消耗速度放缓,补给线运转正常,暗傀未对补给线造成实质性损伤。

翻到第三页。第三页记的是黑水使者被胡来、清风子、柳长生联手击败陨落,青木后撤,赤火败退,白金率残余部队撤退。页边写了:联军推进至古墓入口。

翻到第四页。第四页记的是古墓内的战斗——密林区域青木设伏阵亡,赤火祭坛赤火燃烧生命精华战死,总坛核心白金激活自毁禁制,古墓大面积坍塌,联军紧急撤退,加固层前胡来用香火愿力补缝。页边写了:柳长生阵亡,封印加固层严重削弱但混沌封印本体完好,联军全部撤出。

灰老三把这几页的数字加了一遍,加完发现伤亡最重的是古墓坍塌阶段——不是在打的时候伤的,是在撤的时候伤的。打的时候有阵型有配合有预案,伤亡可控。撤的时候通道一塌,阵型乱了,配合没了,预案用不上了,全靠各人自己往外跑,跑出来的伤了一大片,没跑出来的是少数,但少数里头有柳长生。

他从兜里掏出炭笔,在账本的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伤亡较昨日减轻。香火储备余量尚可,不足一成。联阵功能基本完好,苏晚宁昏迷前留下的撤离方案自动激活后运行正常,各路人马按方案全部撤出。药材库存已耗尽大半,白灵子正在按轻重缓急重新分配。

胡来从营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走过茅山弟子的休息区,走过苏家弟子的休息区,走过联防网络各堂口的休息区,最后走到散修那一小片地方。散修不多,前后加起来也就那些人了,坐的坐躺的躺,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发呆。有个人的腿上打着夹板,夹板是用两块木板和纱布绑的,木板是从装药材的箱子上拆下来的,上面还写着“防潮”两个字。

老散堂靠在一块石头上,受伤的那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绷带从脖子后面绕过来在肩膀的位置打了个结。他看见胡来走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石头上拍了拍,拍了两下,示意胡来坐。

胡来没坐,站着了。

老散堂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像笑又像哭,又什么都不像。他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来,冲胡来抬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比划什么。

“投你那票,”他说,声音不大,嗓子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是这辈子投得最值的一票。”

胡来看着他,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老散堂没受伤的那个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手搭在上面停了一息,拿开了,转身走了。老散堂在身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咳了一声就不笑了。

白灵子把最后一份外用膏贴在伤员的后背上,贴完用掌心按了按,让膏药和皮肤贴紧。她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下,用手捶了捶后腰,捶完弯腰把地上的药渣扫到一起,用布包起来扎了口,放在药箱旁边,等有空了再处理。她从衣兜里掏出名册,名册上画满了正字,她把正字的笔画数了数,加了一遍,数字没错,合上名册塞回衣兜里。

灰老三把战损册合上了。合上之前他用手指头在封面上摸了摸,封面是牛皮纸的,磨得发亮,卷二十一这几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干了之后又描了一遍,描的比原来粗。他把账本塞进棉袄内兜里,内兜的扣子扣了一颗,另一颗扣不上了,账本太厚,把扣子撑开了。

韩老六和陈建国在营地外侧蹲着,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物资中转路线图,图上画着从后方营地到前线补给点的几条路线,有的用红笔画了叉,表示被塌方堵死了,有的用蓝笔画了圈,表示还能用,但需要绕路。韩老六的嗓子还没好,说一句话咳一声,说一句话咳一声,咳的时候脸憋得通红,但他不停,说完了咳,咳完了继续说。陈建国把烟叼在嘴里,烟头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听着韩老六的话时不时点一下头,点完头在路线图上用铅笔画一道。

营地里安静下来了。火堆烧得只剩炭,红光铺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还在小声说话,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了谁。不知道谁的传讯符亮了一下,亮完暗了,暗完又亮了一下,像在发什么消息。

黄小跑蹲在火堆旁边,把最后一块花生糖的糖纸从兜里掏出来,糖纸上什么都没有了,连渣都没了。他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纸鹤,叠完放在火堆边上,火堆的炭火把纸鹤的边烤得卷起来了,卷了没烧着。

胡来走回自己坐的那块石头,坐下来,把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令牌上还是没光,黑漆漆的,刻痕里的血干了,干成一条一条的黑线。他用大拇指摸着那些黑线,摸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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