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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苏晚宁的劝阻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096 2026-05-01 18:11:44

苏晚宁从铺位上爬起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火堆烧得只剩炭,红光照在帐篷布上像一层薄薄的血。她身上的棉被滑下来堆在腰间,露出来的肩膀被夜风吹得凉了一下,她没缩,把毯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披在肩上,毯子是灰色的,旧了,边角磨出了线头,她披好之后用手拢了一下领口,拢完站起来,站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铺板才站稳。她的伤还没好透,走路的步子不能太快,快了胸口那道被元气震裂的口子会钝钝地疼,疼得不厉害,但闷。

胡来在营地边上的哨位。他今天的轮值时段是下半夜,从子时到丑时。他坐在哨位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朝古墓入口的方向,旧令牌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令牌两边,手指头垂着,没有攥。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古墓入口那道被塌方封了大半的石缝,石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黑的。

苏晚宁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哨位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风的声音都停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地传过来,清清楚楚。胡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把令牌从膝盖上拿起来别回腰带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苏晚宁走到他跟前没停,一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袖子的布里,掐出了几个凹坑。她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腕往营地外面走,他跟着她走了,没问去哪。

营地外有一片岩坡,不大,三面有石头挡着,一面对着山下的方向。月亮在云层后面,光不强,但够亮,把岩坡上的石头照得灰白。苏晚宁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面朝他。她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来的时候没有完全松开,手指头顺着他的手背滑到了他的手心,握住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在旧祭坛上已经缺了一块魂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听着很重,“你的伤到卷二十二都还没好彻底,魂魄缺损的地方被白灵子的药压着,压到现在,压了多久了?你每隔多长时间就要喝一次定魂汤,你自己数过没有?”

胡来没有说话。

苏晚宁把手缩回去,攥住自己披着的毯子边,攥得很紧。她看着胡来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的光,是月光在瞳孔里的倒影。

“你不要每次都自己扛。这次我想让你活一次——不是我给你扛,是你替你活一次。”她把毯子边又攥紧了一点,攥得手指头发白,“手记里写的是一百年前的记载。一百年前的封印情况和现在不一样,一百年前的混沌状态和现在也不一样。现在封印还在,三道封印都在,最内层的原始符文虽然在休眠状态但它还在运行,中间层的南北封镇完好,最外层的香火屏障你亲手打的,你检查过了,没有破损。既然封印还在,就不需要立刻做决定。”

她说完了。嘴闭上了,但手指头没松。

胡来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走了出来,光从灰白色变成了银白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他的影子长,她的影子短。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攥着毯子边的那只手,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把她攥紧的手指头撑开了,撑开之后她的手就不抖了。

“我这一身血脉是胡家祖上百年前就替我排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没关系的事,“不是为了让我去送死,是为了让胡家后人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不犹豫。我的魂魄本来就缺了一块,封它不亏。但封印还在,混沌没有破封——我也不会主动去找死。”

苏晚宁低下头,额头差点碰到他的肩膀,但没有碰。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三滴,掉在他手背上,掉在他手腕上,掉在石板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在掉,掉得很安静,像屋檐下的雨水滴在石头上。胡来的手背被她的眼泪烫了一下,他想把手抽回来擦眼泪但没有抽,手还握着。

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全是泪痕,月光把泪痕照得发亮,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但声音稳住了。

“我说不过你了。”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擦完眼泪又流出来了,她又擦,擦了好几次才止住,“我替你守过两次阵地。卷十四正面守过一次,卷二十一左翼守过一次。两次都是你说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但从卷第二,河边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拦不住。”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说,“我要在你身边。”

胡来看着她看了很久。月亮在他身后,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把她的手拿过来重新握住,这次握得比刚才紧,紧到两个人的手指头之间没有缝隙。

“最后封印成功之后,”他说,“我还能回来的话——我在靠山屯请全村吃顿饭。不是香火席,是真正的宴席。摆它个几桌,请老钱掌勺,请陈建国来喝酒,请茅山的人,苏家的人,堂口的人,六仙全叫上。把二大爷的牌位也请到席面上,给他老人家供一杯。”

苏晚宁把眼泪擦干了,这回真的擦干了,没再流。她把披着的毯子重新拢了拢,拢完把手伸过去,手指头搭在胡来的手指上。

“好。到时候我让苏正阳把我爹藏了多年的那坛老酒带过来。”她顿了一下,“我爹藏了好几坛,他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他藏在哪。”

胡来笑了一下,笑的幅度不大,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提完就放下了。

岩坡上的风停了。月亮挂在头顶偏东的位置,光洒下来把整片岩坡照得银白。胡来还握着苏晚宁的手,没有松。他背后的营地里最后几盏灯火也灭了,只剩哨位上的香火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远处一闪一闪的。

苏晚宁把毯子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石头上。她坐在石头旁边,后背靠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是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凉了一下,她没动。胡来蹲下来,蹲在她旁边,手还握着她没有松开。

营地里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咳嗽,声音不大,咳了一声就不咳了。火堆里的炭又塌了一块,红光在地面上闪了一下灭了。老钱的茶摊上红灯笼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苏晚宁把胡来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扣住了。

他把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头也一根一根地扣住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月亮往西边移了一点,光从银白色变成了金黄色,照在岩坡的石头上一片暖。远处靠山屯的方向有一点灯火,是堂口那盏独亮的灯,灯芯剪短了,火苗不大,但没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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