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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醒来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794 2026-05-01 18:11:44

胡来醒来时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不是殿堂里那种被混沌侵蚀过的灰白,是新刷的石灰水干了之后的那种白,白得晃眼,白得不像真的。屋顶的木梁横在眼前,梁上有几道裂纹,裂纹里塞着灰,是他熟悉的纹路。靠山屯堂口的天花板,他躺在这间屋子里的次数已经很多了,每次都是打完仗之后被抬回来,每次都是白灵子在床边忙前忙后,每次都是苏晚宁守在旁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天花板比之前都白,石灰是新刷的,刷的时候他不在,应该是他在长白山昏着的这段时间灰老三让人刷的。

身上盖着棉被,棉被是新拆的,有股棉花味。左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不厚,从手腕缠到肘弯,是白灵子换过的新纱布白得刺眼。右手的旧令牌被人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令牌是黑的,光没了,但摸上去还是温的,像有人一直握着它。嘴唇干得厉害,舌头底下一点唾沫都没有,喉咙像被砂纸打过,吸气的时候嗓子眼发紧,发紧的时候不疼就是干。胸口那块魂魄缺损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填着,不是之前那种贴上去的感觉,是嵌进去了,嵌得很深,深到感觉不到那个地方的存在了,不疼了,也不闷了,就是没感觉了。

堂口外面的堂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厨房里有锅铲翻炒的声音,铁锅和铁铲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是白灵子在熬药的声音他认得,那个铁锅的柄断了,用铁丝绑着,炒菜的时候铁丝会发出吱吱的响声。院子里有鸡叫,鸡叫了几声不叫了,有人撒了粮。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窗帘是蓝底白花的还是他走之前挂的那块。

苏晚宁守在他床边,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椅子的年头不少了,坐垫的布磨得发亮。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眼袋很深,像几天几夜没合眼。她的头发散着,没有扎,有几缕垂在脸前面,被呼吸吹得微微地动。她的右手上还绑着绷带,绷带换过了,白的,手指头露在外面,指尖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她面前没有联阵终端,那个石板不知道被她放在哪了,膝盖上什么都没有,手边也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在看在听在算,就坐在那,等着。

胡来看她的第一眼她没有察觉,她的眼睛闭着,但不是睡着了,是闭目养神,眼皮在微微地颤,睫毛在跳。他的手指头在棉被底下动了一下,想抬手去碰她,手抬不动胳膊不听使唤,手指头在被子里蹭了两下,蹭在床单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苏晚宁听见了。她猛地睁开眼,瞳孔从散到聚用了不到半息,目光从迷茫到聚焦,聚焦之后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睁着,睁得不大,但睁着。她也看着他看了几息,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又把嘴闭上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汇报联阵数据。她没有说封印的状态,没有说混沌的波动频率,没有说联阵节点的运行情况,没有说韩老六从外围调来了多少物资,灰老三把账目做到了哪一天,白驰那边茅山的回复到了没有。她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在她身后晃了一下,没倒。她弯下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在他的脖子上,痒的,他的脖子动不了,不能躲。

她的肩膀在抖,不停地在抖,从肩膀抖到后背,从后背抖到腰。她没有哭出声,但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不重。她的手抓住他胸口的棉被,抓得很紧,指甲隔着棉布掐进棉絮里,掐出了一个坑。那个坑从棉被的表面凹下去,凹得很深,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胡来的手在被子里慢慢地往外抽,从棉花和布料的摩擦力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挪,挪了很久才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背朝上,手指头微微弯着。他把手抬起来,抬得很慢。他把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头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手是凉的,头发也是凉的,他的手指头也是凉的。他的手指头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摸,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摸到脖子,从脖子摸到肩膀。

他的嗓子干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杀猪菜订好了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砂纸磨铁,沙哑的、破碎的、不成调的,但字是清楚的,每一个字都是清楚的。

苏晚宁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眶红得厉害,鼻头红得厉害,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口子里有血丝。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泪珠在眼睑上颤了一下掉下来了,掉在胡来的下巴上,凉了一下。她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的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弯了,从向下弯变成了向上弯。弯完之后嘴唇在抖,抖了两下之后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大,带着鼻音。

“你刚才差点死在石井里,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杀猪菜。”

胡来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比苏晚宁还小,勉强算个笑。他把手从她的头发上拿下来,手指头搭在她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搭了一下就没有力气了,手指头垂下去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还搭着,整根手指的重量都压在她手背上,很轻。

隔壁房间里白灵子给柳长生换拔煞膏。柳长生的蛇身盘在靠墙的一张矮榻上,身体比昨天恢复了一点点,从不到一丈长到了一丈出头,鳞片掉了的那些地方开始长新的鳞芽,很小的,透明的,像指甲盖底下刚长出来的新皮。他的蛇尾从矮榻上垂下来,有气无力地搭在药柜边缘,尾巴尖微微卷着,卷的幅度不大。他的头抬不起来,还垂在身体盘成的圈中间,但他的眼睛睁开了,半睁半闭,瞳孔还是竖的,能看见光。白灵子用手指蘸了拔煞膏,从蛇身的伤口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抹,抹到心脏位置的时候柳长生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动完又不动了。

黄小跑趴在柳长生旁边睡着了,身体缩成一小团,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翻下来盖住了眼睛。他的手里捏着一块新的花生糖,油纸包着,绳子系得很紧。他在长白山上把那块化掉的花生糖给柳长生了,回来之后灰老三从靠山屯的供销社又给他买了一大包,他拆了一包留了一块塞在柳长生枕头底下,手里这块是他自己的,还没舍得拆。他的耳朵在睡梦中转了一下,不知道听见了什么。

堂口的院门敞着,冬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风吹不冷。老钱从堂屋端着一碗热汤往后院走,汤是刚出锅的,碗烫手,他用棉布垫着碗底走得慢。灰老三在厨房门口盘货,新到的香火砖码了半墙高,他一块一块地数手上的炭笔在账本上不停地记,黑老三想帮忙被他赶走了。黑老三扛着铁锹站在院子中间,锹面上的缺口没补,新的缺口比之前在长白山上的时候还多,他站在那也不干活,也不说话,就站着。

堂口的供桌上六炷香齐齐燃着,香头的光一明一暗,烧得快慢不一,但都在烧。二大爷牌位前第七炷香烧到底了,香灰没掉卷着,灰很长,卷了好几圈。胡凤楼蹲在供桌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火苗在香头上舔了两下才着,他吹灭火苗把香插进香炉里,插在二大爷牌位前。他的手被蜡烛烫了一下,他没有缩,把手收回来在手心里吹了一下。

堂口灯火通明,从院子里看过去窗户上全是光,白的黄的混在一起。院子里的鸡已经回窝了,鸡窝的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灯不亮但暖和。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铁锅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灵子从隔壁房间出来往厨房走,脚步比在长白山的时候轻多了,至少不用跑了。

长白山巅的明月悬在远处,从靠山屯的院子里能看到山脊的剪影,灰蒙蒙的,像一笔淡墨画在天边。月亮的缺口比前几天小了一点,圆的,但不是全圆,缺的那一小块在左边,不仔细看以为是云的影子。

胡来躺在床上,苏晚宁还坐在窗边,手搭在他手上,手指头轻轻扣着。他脸上的灰被擦干净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灰白的,没有血色。嘴唇上的干裂被白灵子用棉签蘸水润过了,不裂了但还干。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灰老三合上账本把炭笔别在耳朵上,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院子,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鸡窝的门关着,鸡已经睡了。厨房的灶火也熄了,灶膛里的炭灭了,还有一点红光在炭灰里闪了一下灭了。他把账本塞进内兜里别针别好,伸手把院子里那盏灯拧亮了一点。

苏晚宁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很轻的响声。她坐下来把额头靠在胡来的肩膀上,眼睛闭上,呼吸慢慢匀了。胡来的手指头在她的手心里动了一下,动完不动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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