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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战后余生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3195 2026-05-01 18:11:44

联军各路人马在封印完成后陆续撤退休整。茅山弟子走的那天早上天刚亮,白驰站在堂口院子里把人数点了一遍,点完发现少了个人又去茅房门口等了一会儿。人齐了之后他转过身朝堂口供桌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脖子上的茅山铜钱取下来,铜钱在他手心里攥了一下,攥完走到供桌旁边,把铜钱挂在供桌的桌腿上。铜钱在桌腿上晃了两下稳住了,他退了半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了院子门之后没有回头,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脚,停完继续走了。

苏家弟子在茅山之后走的。苏晚宁在堂口门口送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联阵上苏家弟子的状态从“作战序列”改成了“归队休整”。苏家弟子走了之后堂口一下子就空了,院子里的脚步声从很多人的变成了几个人的,再从几个人的变成了一个人的。

联防网络各堂口各自归位,李老三的铁锹靠在自己家院门的后面,缺口还在但比之前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也不知道在哪蹭的。老钱的茶摊从长白山脚下撤回来后重新摆在了村口老位置,桌子擦干净了,碗摞成一摞,红灯笼换了新的灯芯,火苗比之前大了。韩老六的驴拴在老钱茶摊旁边的树上,驴打了个响鼻把树上的麻雀惊飞了,麻雀飞了一圈又落回来了。灰老三把战地账本合上锁进档案柜里,换成了日常新账簿。新账簿的封面是新的,牛皮纸没有磨过还硬邦邦的。他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战后首日香火储备充沛。写完之后数了一下储备的数字,比预想的好不少。他把数字抄在账本上,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横线画完把炭笔别在耳朵上。

白灵子把苏晚宁的名字从休养名单上移到了日常调理栏。休养名单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每天划掉几个每天划掉几个,苏晚宁的名字是最后一个从重伤栏移到休养栏又从休养栏移到日常调理栏的。日常调理栏不用天天盯着,隔几天看一次就行,药也不用喝了改成了食疗,白灵子给她开了个方子,方子上写着:鸡汤、红枣、枸杞,连服一个月。苏晚宁拿着方子看了半天说这不是坐月子用的吗,白灵子说管用就行。苏晚宁没再问了把方子叠了一下塞进兜里。

韩老六带了老钱茶摊新上的春茶来看胡来。春茶是老钱托人从南边进的,不多就几两,用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他把油纸包放在胡来床头的矮桌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把茶沏上了。茶泡开之后屋子里全是茶香,不浓但清。他喝了一口,胡来还不能喝茶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闻到茶香鼻子吸了两下。韩老六把茶杯放在矮桌上说等你好了自己泡,我可就带了一包。胡来侧过头看了韩老六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韩老六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柳长生在隔壁屋里正在换最后一次药膏,蛇身已经长到差不多两丈了,鳞芽长成了新鳞片,新鳞片的颜色比老的浅,墨绿里透着青。他的头能抬起来了,虽然抬不了太高,但能从矮榻上看到窗户外面了。白灵子把最后一道拔煞膏从鳞片缝隙里刮掉,新皮已经长好了不需要再敷了。柳长生的尾巴在药柜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碰到的是药柜的木头角,碰完之后尾巴卷了一下慢慢松开了。

张所长在堂口外跟灰老三碰了头。他把车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从车上拿下来一个档案袋,档案袋是牛皮纸的,封面上打印着“长白山区域军事演习善后处理报告”几个字,下面盖了好几个章。他把档案袋递给灰老三说这是他回去之后补充完整的活人记录,能记的部分都记了存在市局档案室,以后有人问起来有据可查。他说完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早上的阳光里是蓝灰色的。他夹着烟的手指头指着老钱茶摊的方向说以后还有这种事,我继续管活人这边的秩序。灰老三把档案袋接过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棉袄兜里,手指头摸着账本的封面。他看了一眼张所长,说以后最好不要再有这种事。张所长把烟叼在嘴里点了下头,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发动了在村口调了个头,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汽,沿着村道开走了。

胡来靠在二大爷那把藤椅上。藤椅放在堂口院子里靠墙的位置,墙是砖墙,上面爬了几根枯了的藤蔓。冬天的太阳不烈但暖,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胡来的身上投了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在他棉袄上慢慢地移,从左边移到右边从肩膀移到腰。他的手上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白灵子熬的鸡汤,上面飘着红枣和枸杞。碗烫他用棉布垫着碗底,喝得很慢,喝一口停一下,喝一口停一下。脖子能动了,虽然转头的幅度不大,但至少不用整个人转过去了。脸上的灰白褪了不少,血色回来了一点,不多,但至少嘴唇不是白的了。

苏晚宁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小板凳是从厨房拿的,矮,坐上去膝盖比腰高。她手里捧着灰老三的新账本,账本翻开在“香火储备”那一页,数字跳得不好看,但比当初预想的好得多。她的头发扎起来了扎了一个马尾,额头露出来能看到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是在长白山的时候被碎石划的,痂已经掉了,疤还在,淡粉色的,不仔细看看不见。她的手指头在账本的纸页上慢慢地翻,翻到第二页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胡来碗里的汤。

胡来把碗从嘴边移开,碗里的汤还剩一半,红枣沉在碗底枸杞浮在汤面上。他把碗放在膝盖上,右手从棉袄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头张开放在膝盖旁边。苏晚宁的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他的手上。她的手指头从账本边缘滑下来,落在他的手心里,指尖先着,然后是手指肚,然后是整根手指,之后是他把手指头弯下去扣住了她的。扣得不紧,就是搭着,像怕力气大了会把什么东西捏碎一样。她的手指头也弯了一下回应了他,扣完之后两个人的手搭在膝盖旁边,阳光照在手背上把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皮肤底下的血管,细的、青的、一根一根的。

黄小跑从堂屋门口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块花生糖,糖还没拆,油纸包着。他看到院子里藤椅上两个人挨着坐手扣在一起,把脑袋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后又探出来一次这次手里多了块糖,放在门槛上转身跑了。糖在门槛上放着油纸被太阳晒得反光,白花花的。

灰老三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拿着档案袋,走到堂屋门口门槛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块花生糖。他弯腰把糖捡起来,糖不脏,门槛上擦了,他把糖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八仙桌的桌面是木头的一层包浆磨得发亮。他把档案袋放在八仙桌上压住糖纸的一角,站了一下去后院了。

白灵子从柳长生那屋出来,手里拿着一罐刚调好的药膏准备放在厨房去。路过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藤椅上两个人,脚步没停嘴角动了一下,动了就没了,她推开厨房的门进去了。

厨房灶台上的火还没熄,药罐搁在灶台边上,罐底还热着。灶膛里的炭火烧了一上午了,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还在红,红一下灭一下,红一下灭一下。灶台上方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碗凉了的茶,茶碗是粗瓷的,碗沿缺了个口子,缺口朝外,像对着院子里的人打了个哈欠。

胡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在藤椅旁边的地上,碗底磕在石板上响了一声。他把手从苏晚宁的手心里抽出来,抽出来之后翻了个面又握回去了,把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包在自己的手心里。苏晚宁的手比他的手小,包进去之后只露了半截手指头在外面,指甲是粉的。

堂口的供桌上七炷香齐齐燃着,香头的光一明一暗。二大爷的牌位前那炷香烧得最快,已经烧了三分之二了,香灰卷着没掉卷了一长节。胡凤楼蹲在供桌前面,手里捏着一根新香在等,等那炷烧完了他就续上。他蹲的姿势跟几年前一样,只是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在香火的光里反着亮。

老钱茶摊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转了一下,灯笼纸上的红漆反着日光,红得透亮。老钱从屋里端出一壶新沏的茶放在桌上,茶壶冒着白汽,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茶摊旁边,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太阳照在他身上把棉袄晒得暖,他把眼睛眯起来了。驴在旁边的树上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刨完不刨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太阳从树梢滑到了山脊后面,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橘红色铺在院子里把藤椅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宁把账本合上放在小板凳旁边,身体往胡来的方向歪了一下,歪了之后靠在他的胳膊上。胡来的胳膊不粗,靠着不舒服,她没有起来。

鸡从院子里走回鸡窝了,一只一只地跳上架子,跳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没跳上去扑腾了两下翅膀才上去。鸡窝门口那盏小灯亮着,光不强,刚好够看清路。

灰老三从后院出来走到院子里,手里拿着账本,想跟胡来说香火储备的事。走到藤椅后面两步的时候停住了,前面两个人一个靠在藤椅上,一个靠在他的胳膊上,都闭着眼睛。灰老三停了一息转身上了台阶,进堂屋的时候把门槛上的糖捡起来放在八仙桌上,走到后院去了。

胡来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灰老三的背影,把眼睛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头在苏晚宁的手心里动了一下,苏晚宁的手指头也动了一下,动完不动了。院子里的光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天快黑了,老钱茶摊上红灯笼亮了,光不亮但是第一个亮的。靠山屯的炊烟升起来了,一条一条的,灰白色的,从各家的烟囱里往上升,升到半空中被风一吹散了。堂口的香火从屋顶的瓦缝里渗出来和炊烟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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