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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清风子的续香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403 2026-05-01 18:11:44

清风子在档案柜前坐了很久。竹简在桌上一字排开,从卷十六他正式接手堂口档案时的那一卷,到卷二十三封神之战最后一笔记录,按时间顺序从旧到新摆了一整排。他把最后一卷竹简打开,阴司法度的记录本上没有朱砂字亮着,但他知道每一笔每一画都记在竹片的纹路里,混沌重封完毕后他在笔记本页尾加了一行批注:混沌重封完毕,三层封印验证无异常,本卷归档。他把竹简合上放在那一排的最末尾,压了压。竹简上的纱布早就拆了,新纱布还没缠,他盯着光溜溜的竹片看了一会儿,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右手的黑色从卷二十三封印之后就慢慢褪了,褪得很慢,现在褪到了手腕,手指头能动了,虽然不太灵活,但能握笔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竹简的一角,把整排竹简往左推了推,对齐了桌沿。

苏晚宁在堂口清理供桌抽屉。抽屉里塞满了杂物,断了的符笔、干了的朱砂瓶、半包受潮的香、几张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来的黄纸。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翻到抽屉最底下的时候手指头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捞出来一看,是一只香囊,旧道袍丝线编的,灰蓝色,线头散了好几处,穗子掉了半截。她认出来了,是清风子那个,当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进抽屉里被档案压在最底下压了不知道多久。她把香囊放在清风子的竹简抽屉旁边,放的时候特意把穗子理了理。她说这东西以后放在顺手的地方,别塞抽屉底下了。清风子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到香囊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指头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挪到香囊旁边,把它往供桌方向推了半寸,推完手指头收回去搭在竹简上。

清风子开始在堂口做一件以前从来不做的事。以前他只管档案,管阴司法度,管竹简上的数据,堂口的香火是胡凤楼的事,是胡来的事,不是他的事。封神之战后的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从后院走到堂屋,供桌上的香还烧着但快烧到底了,香头的光在晨雾里一明一暗。他站在供桌前看了几息,从香筒里抽出一根新香,在蜡烛上点着了。火苗在香头上舔了两下才着,他吹灭了火苗把香插进香炉里。香炉里原来那根香在他插下去的同一瞬间烧到了底,香灰掉在炉底,他的香立在中间,烟气笔直往上飘。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那根香烧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转身回后院了。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他都在胡来还没起床时走到供桌前替他把头一炷香续上。

胡来第一次撞见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起夜路过堂屋,看见供桌前站着一个人,灰蓝色的旧道袍在晨光里反着青灰色的光,清风子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香正在点。胡来站在堂屋门口没进去,等他插完香才开口。

“你在做什么?”

清风子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香火不能断,”他说,“我只是替堂口续个早香。”他说完从胡来身边走过去回后院了。胡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供桌上那根新点的香,烟气笔直往上升,升到房梁的高度散开了,散成薄薄一层,在晨光里是青色的。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屋。

白灵子把清风子那件旧道袍剩下的最后几块碎片全部翻了出来。那件道袍从卷十六开始就在了,穿了好几年,袖口磨烂了下摆磨烂了,领口磨烂了烂到最后没法补了,清风子把它拆成了碎片,有的做了香囊,有的塞进了档案袋里当衬垫,剩下的几块一直收在白灵子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她把那几块碎片全部拼在一起,拼出来的形状不规则,她用剪刀把边缘修齐了,用针线把碎片缝在一起,缝成一块巴掌大的小挂毯。布是灰蓝色的,旧了,颜色不均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卷丝线,丝线是黑色的,她找了半天没有别的颜色,就用黑线在挂毯的角落绣了一个极小的“周”字。字绣得不好,笔画粗细不一,“周”字里面的“土”那一横歪了,歪得很明显。她把挂毯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线头没收好露在外面,她也没再拆。她把挂毯挂在清风子的档案柜门把手上,挂毯在门把手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清风子第二天早上到档案柜前拿竹简的时候看见了那块挂毯。他伸手把它从门把手上取下来看了看,翻过来看背面,线头露着,绣的字是反的。他把挂毯翻回正面,手指头抬起来沿着那个“周”字的边沿慢慢描了一遍,从第一笔描到最后一笔,描到歪了的那一横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不到一息,继续往下描。描完之后他把挂毯重新挂回门把手上,挂毯在门把手上转了一下,正面朝外了。

清风子的竹简抽屉边上放着三样东西。最初的那卷阴司法度竹简,最早的那一卷,从卷十六就开始用的那卷。竹片发黑了,边角磨圆了,纱布缠了不知道多少道拆了又缠缠了又拆,他从没换过新的。白灵子用旧道袍碎片做的小香囊,灰蓝色的线头散了好几次他每次都自己拿针线缝回去,缝得歪歪扭扭的。苏晚宁夹进去的第一份南北联络简报,简报是白驰打印的,纸是白的,字是黑的,页眉上印着“南北道门联络处”几个字。他把简报折了两折夹在竹简和香囊之间。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抽屉边上一字排开,谁也不压谁。

灰老三在档案总索引末尾补了一行字。总索引是一本厚册子,记录着堂口档案柜里每一份档案的编号和存放位置。他翻到最后一页,在页尾空行处用毛笔写了一句:堂口碑王清风子,香火续入供桌首位。写完之后他把册子递给胡来看。胡来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毛笔字墨水还没干,他用手指头在“堂口碑王”三个字上面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指印。他把册子还给灰老三,灰老三把册子合上放回架子上。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翻到这一页,翻到的时候会不会看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只知道这是一件该记下来的事。

清风子每天早上续完香之后会在供桌前站一会儿。不念经,不掐诀,不算法度,不翻竹简。他站在那里看着香火从香头升起来,烟是青白色的,从香头冒出来的时候很细,往上升的过程中慢慢变粗变散。他站到烟散尽了才走。

胡来有一次站在堂屋门口看了很久。清风子站了多久他看了多久。等清风子走回后院之后他走到供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两根是胡凤楼续的,一根是清风子续的,三根香烧的速度不一样,但烟气升到房梁的时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白灵子路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胡来站在供桌前面低头看着香炉。她没有进去,端着药碗去了后院。老榆树上的柳长生尾巴尖点了一下树叶,树叶掉了一片落在树下的空碗里。碗是黄小六早上放的,汤喝完了碗底有一层药渣,药渣干了贴在碗壁上,黄小六还没来收。黄小跑从后院跑过来蹲在堂屋门槛上,嘴里叼着一块花生糖,糖已经拆了。他看见胡来站在供桌前没敢进去,蹲在门槛上等,等了一会儿自己把糖嚼了站起来跑到老榆树下面去了。

堂口的香火从早到晚没断过。续香的人从胡凤楼一个变成了三个,胡凤楼续午香,清风子续早香,轮到晚香谁在谁续,灰老六续过,白灵子续过,韩老六路过的时候也续过。香头的光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炊烟升起来的时候香火还在烧,炊烟散了香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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