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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简单的婚礼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656 2026-05-01 18:11:44

靠山屯堂口院里院外摆了几张桌子。桌子是老钱从各家各户借来的,桌腿高的垫砖矮的挖坑,凑齐了八仙桌的数目没多也没少。板凳不够用,有人从自己家扛来的,有人站着吃。院里的三张桌子摆给自家人,院外的几张在村道上,摆给村里人和路过的散修。没有排场,没有司仪,没有鞭炮——苏正阳买的那挂鞭炮挂在院门旁边的钉子上,下午放了一次,噼里啪啦响了半天,红纸屑铺了一地,鸡吓得满院子跑。

苏晚宁没有穿大红嫁衣。她穿了一件素色道袍,灰蓝色的,领口袖口滚了白边,是她自己平常穿的那件,洗干净熨平了。腰间系了一条红绳,红绳不长,系了一个活结,两头垂下来一小截。那是苏正阳从苏家祠堂带过来的,苏家家传的红绳,据说传了好几代了,绳子的颜色褪了一点但红还在。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着,木簪是老钱用老榆树的枯枝削的,削得不好,一头粗一头细。她站在堂屋门口低着头把腰间的红绳又系了一遍,系完之后用手按了按红绳的结,确定不会松。

胡来站在供桌前,穿了一件新棉袄,黑布的,灰老三去镇上扯的布找村里赵奶奶做的。棉袄大了一号,肩膀宽出来一截,袖子长了一寸。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折,卷完左袖比右袖高。他看着供桌上六仙的牌位——胡凤楼、柳长生、黄小跑、白灵子、清风子、灰老三——牌位前各摆了一碗香火酒。碗是粗瓷的,碗沿缺了口,酒是韩老六从老钱那打的散白,倒进碗里酒面上漂着油花。

苏晚宁走进堂屋,棉鞋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她走到供桌旁边站住,胡来从香筒里抽出两根香在蜡烛上点着了,递给她一根。两根香同时插进香炉里,插在大牌位前的香炉正中间,两根挨着靠在一起。

两人在供桌前对着二大爷的牌位拜了三拜,腰弯下去的时候胡来的棉袄肩膀撑开了苏晚宁的辫子垂到胸前。三拜之后转过身对着苏正阳拜了一拜。苏正阳坐在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没喝。他看着两人向他拜下去的时候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把茶碗放在桌上,空出手来扶了一下,扶的是空气不知道扶了谁。最后他们对着彼此拜了一拜,头低下去的时候额头差点碰到额头。堂屋里安安静静的,香火从供桌上升起来,从两人之间飘过。

六仙的牌位前的香火酒开始冒热气。黄小跑蹲在供桌腿旁边面前那碗酒已经喝了大半。他喝得最多,嘴边的毛湿了,沾着酒珠子,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他开始说话。

“胡来卷几跪在二大爷面前拜师的时候,我在门槛底下蹲着。他那时候啥也不懂,连香都不会点,点一根烫了手。二大爷让他说一句开场的话,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胡来今天拜入胡家堂口,以后香火不断’。”他从桌上把他的酒碗端起来,碗底磕在供桌上响了一声。碗里的酒是满的,他刚刚又续了。“二大爷说你得说句利索的,他急了,说了一句——”他把碗举起来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大声说了一句:“像你妈了个巴子!”牌位没有反应,他自己说完先笑了,嘴咧得大大的,耳朵抖了两下。窝在供桌腿旁边继续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开门词。

柳长生盘在老榆树上,蛇身绕了枝桠两圈,尾巴从枝桠上垂下来。他用尾巴尖轻轻敲着树枝一下一下地打拍子,节奏不快不慢。白灵子站在供桌前,从袖子里掏出几盒安神香,选了一盒拆开,把香一根一根地插进香炉里,插了不少根,香头排了一排。她在供桌前将那屡香火点燃了,香头的火光一明一暗,烟从香头升起来和旁边几碗酒蒸上来的热气搅在一起。清风子靠在供桌边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头搭在竹简上,手指能动了但不太灵活,他一个一个地弯,弯完伸直,伸直再弯。灰老三从棉袄内兜里掏出账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了几个字:胡来苏晚宁婚宴。他写完之后在旁边记了香火酒的消耗数目,数字不大写清楚了。

白驰推开堂屋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红布包不大,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捆了两道。他走到供桌前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麻绳,揭开红布,里面是一枚金符。金符大,比巴掌还大,正面刻着南茅符文,笔画工整深,金粉嵌在刻痕里亮闪闪的。金符背面刻着北马香火纹,纹路不是刻的是用香火熏上去的,熏的时间很长,金色渗进了铜里。白驰说这是茅山掌门送来的贺礼,掌门说他师父说这枚金符只有一对,一枚供在茅山祖堂,一枚从今天起供在靠山屯堂口。苏晚宁把金符从红布上拿起来,走到供桌前把它挂在供桌正上方的钉子上。钉子已经在那好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钉的也不知道谁钉的,金符挂上去刚好。金符晃了一下稳住了,正面朝外。

老钱在堂口门口把茶摊整个搬过来了,炉子、茶壶、碗,连遮阳的伞也挪过来了。他把炉子捅开火苗窜上来舔着壶底。水开了他泡了一大壶新茶,把茶碗一字排开,来得早的有碗来得晚的没碗,他用茶杯顶上了。苏正阳从苏家带来的那坛老酒被开了封,泥封拍开的时候坛口冒出一股陈年的酒香。酒坛子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坛壁上糊了一层灰。苏正阳亲自倒酒,倒进靠山屯的粗瓷碗里,酒液清亮,在碗里打着旋。酒过三巡碗底的人影晃来晃去。

韩老六喝多了,脸红到脖子根,嗓子倒是比平时亮了。他坐在院里的板凳上碗端在手里,碗里的酒洒了一半洒在裤腿上,他没擦。他开始吹牛,声音大得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说他早就知道胡来和苏晚宁要成,说他卷几卷就在情报册里写明了。灰老三蹲在旁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账本,翻开到情报册那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念了出来:“两人关系复杂待观察。”韩老六愣了一下,灰老三合上账本。旁边有人笑了,笑声不大。

陈建国在村口封路。警车横在路中间,车顶的警灯没开,大灯开着照向村外的方向。他把路障牌摆了三块,牌子上写着“村内有活动临时封闭”。嘴里的哨子没吹叼着烟,烟头烧了半截。他从车门上撕下一张纸用笔写了一行字贴在了牌子中间:“今儿个谁也别来打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清。李老三扛着铁锹站在路障牌后面,铁锹杵在地上,锹头插进土里半寸。他从下午开始就站在那了,谁的车来他都不让进。有人下车来问路他指了绕行的道,指完了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重新插回去。他嘴里的烟一直叼着没灭。

堂口的老榆树撒下满院斑驳的月光。月亮圆了大半,光从树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的碎银。柳长生的尾巴在枝桠间慢慢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小片月光。白灵子把藏了许久的特制安神香在供桌前多焚了一炉,香头的烟从供桌上升起来在月光里是青色的。

何远蹲在堂屋门口双手端着碗,碗里是酒没喝。他看着院子、月亮、柳长生的尾巴,看着供桌上的金符、香火、牌位,看着胡来和苏晚宁站在供桌前。灰老三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完了走了。黄小跑从供桌腿旁边把花生糖揣满了兜跳出堂屋门槛跑进院子,跑了一圈钻进供桌底下团成一团。脸上还沾着酒珠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胡来和苏晚宁站在供桌前,并排站着。供桌上七炷香齐齐地烧,二大爷牌位前那炷烧得最快,香灰卷着没掉卷了一长节。胡来把旧令牌从腰带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令牌上的牙色光在月光下能看见了,不亮但够看清刻痕。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供桌二大爷牌位前。苏晚宁把腰间的红绳解下来在令牌背面绕了一圈。红绳的结打在令牌的背面,活结她手指头在上面按了按,结紧了。红绳的两头从令牌的两侧垂下来在供桌边缘晃。她把令牌端端正正地放在二大爷牌位前面。令牌挨着牌位底座立着,红绳垂在香炉旁边。风吹过来红绳晃了一下,令牌没动。

堂口的灯火亮着,堂屋的灯偏间的灯厨房的灯后院的灯,一盏都没灭。供桌上的香火从炉里升起来飘到房梁的高度散开了,散成一屋的青雾。香不断。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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