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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洞房夜话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1961 2026-05-01 18:11:44

宾客散尽之后,堂口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酒碗还搁在桌上没收,碗底残留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板凳歪了几张,不知道谁走路的时候绊了一下,歪了也没人扶。供桌上的香火还在烧,烟气从堂屋门口飘出来,在院子里散成薄薄一层,不呛,但能闻到。老钱临走的时候把茶摊的炉子灭了,炉膛里的炭火还红着,灭了一会儿了,红在慢慢退。他把红灯笼留着了,灯笼挂在茶摊的伞骨上,光不亮但够用。

黄小跑被白灵子拖去灶房醒酒。他喝多了,走路走不了直线,在院子里走了一个S形,白灵子从后面跟上来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提走了。他挣扎了两下不挣扎了,被白灵子抱在怀里,嘴边还挂着一粒花生米的碎渣,一路上嘴里在嘟囔什么听不清。白灵子一边走一边说以后不准喝这么多,他的耳朵垂下来盖住了眼睛。灶房的门关上了,灯还亮着。老榆树上柳长生的尾巴从枝桠上垂下来,尾巴尖不动了,蛇头搁在树杈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着了。

胡来把那把老藤椅搬到院子中间。藤椅是二大爷留下的,藤条断了好几根,用麻绳缠着,缠得结实。他把藤椅放在院子正中央,面朝堂屋的方向。苏晚宁从堂屋搬了小板凳走过来,把板凳放在藤椅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堂屋门口透出来的灯光,谁也没先开口,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胡来的手从藤椅扶手上垂下来,垂在身体侧面,手指头微微弯着。他的手在板凳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朝苏晚宁的方向移过去,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手指头碰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时她没缩。他把她的手指慢慢攥住了,攥得不紧,手掌贴着手掌,掌心微凉,和卷初相遇,他第一次攥住她的手时一样的触感。月光从老榆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手背是银白色的。

苏晚宁先开口了。她把头靠在藤椅的扶手上,看着堂屋门口的灯光,说话的声音不大。“卷几李家村初遇,你在河边蹲着,脸上全是泥,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我以为是哪个村的小孩掉河里了。”她顿了一下,手指头在他的手心里动了一下,“卷几,老槐树下,你第一次主动攥住我的手,攥得很紧,攥完就松了,像做贼一样。卷几后山竹林里,你说你没跟别人说过‘等我’。说了以后就不说话了,等了半天我以为你走了,回头一看你还在那站着。”

她把头从藤椅扶手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侧脸被灯笼光照着,能看清下颌线的轮廓。“其实在你第一次攥住我的手之前,我早就知道——这个人会是我这辈子唯一会把后背交出去的人。”声音很轻。

胡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堂屋门口的灯光,灯是黄小跑傍晚点的,灯油加满了,火烧得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我这一辈子最怕的东西,不是混沌,不是天道盟,不是黑水使者。”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卷几天他被困在旧祭坛破阵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她身上的束缚符先断了怎么办。”

苏晚宁没有安慰他,没有说“我不是没事吗”,也没有说“你别瞎想”。她把被他攥住的那只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抽出来之后翻了个面,重新把手塞进他的手心里,手指头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手背握紧了一点。胡来的手指头弯了一下,扣住了她的。他的手指头微微地抖了一下。

靠山屯的月亮挂在中天,圆的只差一点点就全圆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老榆树的影子印在地上,树影的边缘是模糊的,有风在吹。月亮跟卷几他在河边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月亮也是这么圆,月光洒在水面上河面像铺了一层碎银子,她站在河边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把目光从堂屋的灯光上移开,去看头顶的月亮。苏晚宁也抬起了头。两人看着同一轮月亮,月亮的缺口在右边,不大,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缺。

灶房的门开了,黄小跑从门缝里挤出来走路不S形了,走直线了,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藤椅旁边蹲下来仰头看了看胡来,又看了看苏晚宁,把耳朵竖起来听了听——什么意思没听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花生糖,油纸包着的绳子系得很紧,他把糖放在藤椅的腿旁边,用一小块石头压住,转身走回灶房了。灶房的门关上了,灯还亮着。

老钱茶摊的红灯笼在风里微微地晃,光照在茶桌上,照在那一排空碗上。碗摞成一摞,最高的那摞有快十个碗,摞得歪歪扭扭的。老钱走之前把碗洗了摞在那,明天再收。炉子里的炭火彻底灭了,炉膛口还有一点点热气的余温,用手放在炉膛口不到一尺的地方能感觉到,淡淡的,风一吹就没了。

供桌上的香火还有好几根没烧完,烧得慢的那几根是胡凤楼续的,他续香的时候香插得深,燃得慢。二大爷牌位前那炷烧到最底了,香灰卷着没掉,灰卷了好几圈,卷得像一朵花。

苏晚宁把他的手从自己的手心里翻过来,手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一道疤,是令牌边缘割的那道口子长好了之后留下的,疤不深,一道白印子从掌根斜着走到食指根部。她用手指的指尖从疤的起点顺着那道白印子慢慢摸到终点。他的手没有缩。

院墙外面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是散修走夜路发出的声音。脚步声从院墙的东边传到西边越来越远,听不见了。鸡窝里的鸡扑腾了一下翅膀,扑腾完没声了。

胡来把苏晚宁的手从自己手心里翻过来,手心朝上。她的手心没有疤,干净,几条掌纹清晰,生命线深,感情线深。他用手指的背面从她的掌根慢慢划到指尖,划完把手合上,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

月亮从树杈的缝隙里移出来了,挂在正头顶,月光从头顶上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堂口的灯火从堂屋门口照出来,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和银白色的月光叠在一起。香火还在烧,烟还在飘。供桌上的香灰掉了一小截,掉在香炉里没声音。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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