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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清风子的云游

出马仙:我乃东北悲王 草上飞 2508 2026-05-01 18:11:44

清风子第一次失踪的时候,黄小跑急得满院子乱窜。他从堂屋窜到灶房,从灶房窜到后院,从后院窜到老榆树底下,耳朵竖得笔直,嘴里喊着老清不见了。胡来蹲在老榆树底下看柳长生换鳞,头都没抬说老清是碑王,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黄小跑窜到他面前蹲下,说那他要是迷路了呢。胡来说他是碑王,阴司的路都认得,阳间的路迷不了。黄小跑还想说什么,胡来说你去门口看看,他续完香就会回来。黄小跑到门口蹲了一会儿,清风子没回来,他跑回去找白灵子问要不要熬碗定魂汤,白灵子说人又没死熬什么定魂汤。黄小跑蹲在灶房门口,嘴里的花生糖嚼得没滋没味的。

第五天早上,清风子准时出现在堂口供桌前。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道袍,袍子上沾了泥土和草籽,鞋面上有露水,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从香筒里抽出六根香,在蜡烛上点着了,一根一根插进香炉里。香插得稳,烟从香头升起来,他把六仙的早香全部续完了。黄小跑蹲在门槛上看着他,想问他去哪了又没敢问。清风子把香续完转身回了后院,一句话都没说。

胡来从堂屋走出来站在供桌前,看了一眼香炉里那几根新续的香,烧得稳。他没问清风子去哪了。从那以后清风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踪几天。没有规律,有时候隔一个月,有时候隔两个月。他不说去哪,胡来从不问他,但他每次回来竹简抽屉里就会多一样小东西。有时是一片红叶,叶脉清晰,颜色鲜红,压在竹简底下;有时是几颗干果,松子或者榛子,放在小香囊旁边;有一次是一块圆润的石头,青灰色的,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黄小跑趁清风子不在的时候偷偷拉开抽屉看过那些东西,看完又推上了。

韩老六来堂口的时候,黄小跑蹲在他面前问他清老爷子到底去哪了。韩老六把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本暗号本子翻了翻,又塞回去了。他说你清老爷子活得太久了,有些地方他得自己回去看才知道还在不在。黄小跑说没听懂。韩老六说他已经没有道观了,但他有道观的旧址,有师父的坟,有他当年住过的那间屋子。那些地方他得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黄小跑说明白了,他每次出门是回老家看一眼,看完就回来干活。韩老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有一回清风子云游回来比平时晚了大半天。平时他都是第五天早上回来的,这次到中午了还没见人影。香炉里的香烧到底了,灰老三续了午香,补的是清风子的那份,但他续的不是时候,午香应该是清风子续的。胡来站在供桌前看着香炉里那几根香,黄小跑蹲在门槛上伸着脖子往村道的方向看。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头顶,又从正头顶往西移了一点。清风子进门的时候身上比平时还脏,道袍撕了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胸口,布翻着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的右手还黑着,黑褪到手腕了没再褪,手指头能动了但不太灵活。他走到供桌前从香筒里抽出六根香,在蜡烛上点,点一根灭一根,手指头抖得厉害。胡来站在旁边把他手里的香接过去,在蜡烛上点着了递给他。清风子接过去插进香炉里,六根香插完了他站在供桌前,说抱歉,路上耽搁了。

胡来把那根他还没续的早香——第七根,给二大爷的那根——从香筒里抽出来,在蜡烛上点着了,递过去。他说不用解释,这香不管他几点回来都留着。清风子接过那根香插进二大爷牌位前的香炉里,香插稳了,烟从香头升起来,和旁边六根混在一起。胡来把香筒放回原处,转身走了。清风子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七炷香,站了很久,站到香烧了三分之一才回后院。

黄小跑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他蹲在清风子脚边,仰头问他为什么每次出去几天都要回来。清风子正站在供桌前续香,七根香插完了,他用手指头把最左边那根往里推了半寸——插歪了,扶正。他说他一百年前出过一次门,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回道观。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黄小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花生糖递给清风子,清风子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了。他没有吃,把糖放在竹简抽屉里,挨着那片红叶。黄小跑蹲在门槛上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剥开塞进嘴里嚼了,腮帮子鼓着。

老钱茶摊的炉子烧着,徒弟蹲在炉子前面添柴。老钱坐在桌边看书,书翻到后面几页了,画的符越来越复杂,他用手指头顺着符的笔画慢慢移动。驴拴在旁边树上,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韩老六牵着驴从茶摊前面走过,老钱喊他喝茶,韩老六说今天不喝了,赶路。老钱说那给你装一壶路上喝,韩老六把布包递过去,老钱灌了一壶塞进去。

灶房里白灵子在熬药,小姑娘蹲在旁边看火。药锅咕嘟咕嘟响,白灵子用勺子搅了一下,说差不多了关火。小姑娘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火小了。白灵子把药倒进碗里,放在灶台上凉着。她掀开锅盖看了看锅底,药渣倒进灰盆里,洗了锅,把锅放回灶上。

清风子的竹简抽屉里东西越来越多了。一片红叶,几颗干果,一块圆石头,一张旧火车票,还有好多黄小跑塞进去的花生糖。他没有扔,也没有吃,就那么放着。抽屉推上的时候那些东西在竹简和香囊之间挤在一起。他站在档案柜前拉开抽屉看了看,把竹简挪了一下,给那些小东西腾出地方。

傍晚的时候清风子坐在老榆树底下,竹简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翻,就是放着。柳长生的尾巴从枝桠上垂下来,尾巴尖在清风子头顶上轻轻摆。胡来端了一碗安神汤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树根旁边的石板上。黄小跑从灶房跑出来蹲在他面前,嘴里的花生糖嚼完了,腮帮子不鼓了。他看着清风子的脸,清风子的脸比刚来堂口的时候松多了,眉头不皱了,嘴角能往上提了。黄小跑说清老爷子,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带上我,他跑得快。清风子没有回答,他把竹简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开到法度记录那一页,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字地看。黄小跑蹲在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站起来跑了。跑到灶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清风子还在看竹简,柳长生的尾巴还在他头顶上慢慢摆。

黄小跑从灶房门口跑回老榆树底下,蹲在清风子脚边,仰头说那他下次不带也行,但要记得按时回来续香,别让灰老三替他续,灰老三续香插得歪。清风子的嘴角动了一下,把竹简合上放在膝盖上,说好。黄小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进灶房了。清风子把那碗安神汤端起来喝完了,空碗放在石板上,站起来把竹简夹在腋下,回后院了。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站了一息进去了。

供桌上的香火烧着,胡来站在供桌前看着七炷香。清风子续的早香烧了半截了,他续的午香插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比清风子插的歪了一点点。他没有扶正,转身走了。老钱茶摊的红灯笼亮了,旧驿道上的散修木屋亮着灯,河边的柳长生尾巴在水里轻轻摆。清风子在后院把竹简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抽屉里的小东西还在,花生糖的糖纸有点皱了,他伸手把糖纸抚平了,关上抽屉。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清风子站在供桌前续香。六根香点着了插进香炉里,第七根握在手里。他看着香炉里那六根烧得正好的香,把第七根插进去,插在二大爷牌位正前方,插得笔直。香插稳了,烟升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块花生糖,是黄小跑昨天塞给他的那块,他没吃。糖纸皱了,他用手指头把糖纸的边角按平了,放在二大爷牌位前面,退后一步站了一下,转身回后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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